东华帝君一步踏出,天地倒流。
亿万宇宙,归于一线。
转瞬间,来到诸天之上,一尊五太仙土浮涌凝作的层叠仙域,
亿万丈云涛翻涌间,唯独大罗山卓然独立,
擎立于仙域中枢,挣脱诸天星辰羁绊,直抵混沌边缘。
此山无岁月刻度,无生灭痕迹,
山体由先天混元石凝就,周身萦绕三色先天清气,
霞光若流金漫卷,瑞气似玉缕缠峰,
每一缕山岚都蕴着无为道韵,
每一粒尘沙都镌着先天道纹,乃是诸天公认的至高仙土之一,万道源头之基。
大罗山之巅隐一洞天,名唤玄都洞,
洞门非石非玉,是混沌初判时一缕鸿蒙紫气所化,
莹莹紫光流转间,自生大道禁制,
寻常大罗金仙靠近便会被道韵弹开,
天尊大能亦需敛气凝神方能近前,洞天深处,便是太清道祖太上老君的道场——八景宫。
这里是太清道统的根源重地,
诸天之中地位尊崇无双,
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万道沉浮,一语一言可定诸天秩序。
八景宫的尊荣,从非靠声势显化,却让诸天仙神圣佛皆俯首敬畏。
三清立道,太清主无为,镇寰宇安天地,
八景宫便成了诸天秩序的定盘星,
承载着太清道统的亿万载传承。
它不似玉虚宫弟子济济、法脉昭彰,亦不似碧游宫底蕴深宏、徒众遍三界,
却以极简蕴无穷,以无为藏大道。
宫宇无森严禁制,无仙兵驻守,却无一人敢擅闯,先天道韵便是最坚的屏障;
道祖无刻意讲道,无广收门徒,
可每逢道祖悟道吐纳,散出的一缕道音,便能引得诸天仙神跨越星河而来,
只求在宫门外驻足旁听;
宫前寸草,落于下界便是能助修士脱胎换骨的灵根,
殿角青砖,流落凡尘皆是镇压气运的至宝。
便是未来时间线天庭玉皇大帝驾临,亦需缓步而行,敛去帝威;
那西天如来来访,也要合十躬身,心怀敬畏。
这便是八景宫,不彰自显,不威自严,凭太清道祖的无上道果,
凭无为大道的玄妙真谛,稳坐诸天至高仙土之位,
亿万载岁月流转,从未有过动摇。
东华帝君立于玄都洞门前,
周身萦绕的先天阳气与洞内漫出的先天清气相融,无半分违和。
大罗无弱小,天尊即极致。
当踏入天尊,就已经是天地至强。
倒果为因,收束时间线。
东华帝君执掌东极紫府宫,掌诸天仙籍,自洪荒初定便已存世,见惯了诸天胜景,阅尽了三界沉浮,
可每一次踏临八景宫,心中依旧会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触。
往日里他周身的先天气,在东极天界何等炽烈,
可入了大罗山境内,便自发敛去锋芒,变得温润平和;
往日里勘破万载轮回的道心,纵是面对龙凤争霸的洪荒乱世、天地更迭的惊天动荡,都未曾有过半分波澜,
可踏近八景宫时,便会生出一种归寂之感,
似漂泊的星辰寻得归处,
似流转的江河汇入沧海,
心浮气躁尽消,道心愈发澄澈。
他抬手轻抚玄都洞的鸿蒙紫气门扉,指尖触到紫气的刹那,
一股亘古绵长的道韵顺着指尖漫入体内,
无磅礴之力,却似能抚平道心深处的所有尘垢。
往日寻遍诸天秘境,所遇道韵或刚烈,或诡谲,或厚重,
唯有八景宫的道韵,无为自在,顺其自然,
不催不迫,却能让人于无形中悟得大道真意。
“亿万载了,这八景宫的道韵,依旧是诸天独一份。”
东华帝君低声自语,眉眼间带着几分释然,
他怀中揣着一截无因之木,
此木生无因,长无果,超脱五行三界,不循天道轮回,
他勘破万载道途,却对此木本源束手无策,
思来想去,诸天之中,唯有栖于八景宫的太清道祖,
能勘破这无因无果的玄妙,是以今日专程携木访道。
紫气门扉随他心念缓缓敞开,
无惊天异象,无瑞气冲天,似只是寻常门户开启,却让东华帝君心中愈发笃定。
踏入门内的刹那,他便觉周身道韵一变,
诸天星辰的牵引之力尽数消散,
体内先天大道的流转,皆随宫内道韵而动。
放眼望去,玄都洞洞天辽阔无垠,远超外界所见,
宫宇隐于先天清气之中,似有似无,
殿阁楼台皆依无为大道排布,无对称之规,无雕琢之痕,
却处处合于天道,步步皆是玄妙。
他知晓,八景宫藏九大天地奇观,每一景皆是道祖一身修为大道凝就,玄妙无双,
足以让大能悟道千年,让大罗金仙驻足沉思。
只因太上老君修无为之道,守“不敢为天下先”的至理,
视“九”为极数,
极则满,满则溢,不合大道中庸之旨,
故舍去极数,定名八景宫,隐去一景之锋芒,留一分余地,存一分玄妙,
恰合太清无为的核心道韵,
这般取舍,放眼诸天,唯有道祖有此心境与格局。
东华帝君缓步而行,目光先落于东侧的瀚海沧溟,心中自有一番感触。
这沧溟非凡水汇聚,乃是先天壬水本源凝练,
水色湛然如上古琉璃,无风自涌,浪涛轻拍岸堤,无惊涛骇浪之威,
却声声皆含道音,入耳便觉心神宁静。
他曾见东海碧波万顷,见洪荒归墟吞纳百川,
见诸天星海浩瀚无垠,却从未见过这般沧溟。
东海之水有枯有盈,
归墟之渊有吞有泄,
星海之浪有起有落,皆有因果循迹,
可这瀚海沧溟,水纹流转间,无生灭之态,无盈亏之变,
水中无鱼无虾,却有先天水精沉浮,
每一粒水珠都蕴一方世界,映诸天万界生灭轮回。
东华帝君驻足溟岸,凝神望去,
水珠中映出洪荒龙凤争霸的惨烈,映出天地更迭的沧桑,
映出凡人市井的烟火,映出仙神悟道的孤寂。
他见惯生死轮回,可在此处观诸天缩影,却无半分悲喜,只觉大道无常,
皆有定数,怀中无因之木似有感应,却无半分气息外露,
唯有那缕本源,与沧溟的先天壬水悄然相避,互不沾染。
东华帝君心中了然,无因之木超脱五行,先天壬水自然难与其相融。
离了瀚海沧溟,行不过数亿里,便见峦胜昆岳立于眼前,
东华帝君脚步微顿,心神为之一震。
此岳占地不过数里,却凝万仞之姿,非天然生成,
乃是道祖采昆仑仙山、不周残脉的先天金石之气,以大道神通凝就的方寸胜景。
他曾踏过昆仑之巅,感受过万山之祖的巍峨;
曾立于不周余脉,体会过撑天拄地的厚重,
可那些山岳的磅礴,皆带着锋芒,带着威压,
唯有这峦胜昆岳,厚重却不压抑,巍峨却不逼人。
峰巅云气缭绕,似有若无,山岩之上生着先天灵草,岁岁枯荣却不离道韵;
石缝间藏着上古灵矿,莹莹生辉却不惹纷争;
山间异兽皆是先天所生,灵智早开,通悟无为大道,或卧于石上,或食于草间,
不嘶不鸣,不避不迎,
见他这位先天神圣,亦无半分奉承。
东华帝君缓步登山,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大道节点之上,
山岳传来的厚重道韵漫入体内,道心之中的浮躁尽数沉淀,
往日的牵绊压力,皆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无因之木,黝黑的枝干依旧死寂,不沾山岳分毫道韵,
他轻笑一声,自语道:“大道各有归途,山岳有山岳的厚重,你有无你的自在。”
语毕,转身下山,继续往宫域深处而去。
行至宫域中枢,钟华神秀之景赫然在目,
东华帝君驻足凝望,眼中满是赞叹。
这是八景宫九大奇观的核心之景,无固定形态,
乃是先天清气与道祖亿万载道韵交融而成,
无草木之形,无山石之态,却堪称诸天第一玄妙之景。
白日里,霞光万道自景中漫出,
七彩瑞气盘旋如华盖,霞光落处,金石自润,草木自生,
无需灵气滋养,无需道韵催生,皆是顺其自然;
夜幕时,便化星辉点点,与诸天星辰遥相呼应,道音袅袅,
似万千仙人低声吟诵道藏,入耳便能静心悟道。
往日东华帝君来访,常在此处静坐半载,悟无为大道的玄妙,
今日再见,霞光落在他月白道袍之上,映得衣袂生辉,
瑞气缠上他周身阳气,化作淡淡光晕。
他凝神细看,霞光中隐现先天道纹,纵横交错间,是天地本源的真谛,
这等玄妙,便是他这等先天神圣,亦需静心体悟方能窥得一二,
寻常仙神见之,不过是一场绚烂霞光罢了。
他怀中无因之木,在钟华神秀的道韵包裹下,依旧死寂,
混沌气息悄然流转,将霞光瑞气尽数隔绝,
不与之共鸣,不与之相融,
这份超脱,让东华帝君心中的疑惑更甚,也更迫切地想求得道祖指点。
沿途而行,其余六景次第入目,每一处都让东华帝君生出别样感悟。
云楼观宇,由先天云霞凝就,无根无基悬浮于空,
随道音流转沉浮,
踏上楼台,可俯瞰八景宫全貌,
可远眺大罗山胜景,
诸天风云变幻尽在眼底,往日他在此俯瞰诸天,只觉仙凡有别,
今日再看,却觉仙凡同源,皆循大道;
灵沼仙草,一池先天灵泉滋养亿万上古仙草,
花开时香气漫遍大罗仙域,引先天瑞兽纷至沓来,
灵泉水能洗髓伐脉,涤荡心魔,
便是堕入魔道的大能,饮之亦可心神清明,
东华帝君曾取灵泉水滋养仙籍玉简,
今日见灵沼,只觉此间灵韵柔和,无争无抢,远胜诸天各处的灵泉秘境;
玉陛朝晖,是宫主殿门前的先天白玉阶,
每日诸天第一缕清气皆落于此,朝晖洒落,玉阶生光,
每一级台阶对应一重道境,
往日他随道祖悟道,曾一步而上,每一步都有新的体悟,
今日再看玉陛,只觉道境无阶,随心而悟,方才是无为真意;
松涛问道,宫域西侧万株先天青松,
松针如碧玉,树干似玄铁,风过松林,涛声阵阵,松下无桌无案,却常有无形道台浮现,
过往听道仙神,多在此静坐,
东华帝君也曾在此听松涛悟大道,今日涛声入耳,道音入心,道心愈发圆满;
石镜照心,宫域北侧丈许先天石镜,
镜身古朴无华,却能照见道心本源,心魔、执念、妄念,
皆在此镜前无所遁形,
仙神过此,多会照镜自省,东华帝君,往日照镜,镜中是澄澈道心,
今日再照,镜中除他身影,竟还隐隐映出无因之木的本源,
让他心中一惊,又觉理所当然;
莲台承道,宫主殿后九品莲台,由混沌青莲余瓣凝就,
莲瓣层层,皆镌无为道纹,
乃是道祖讲道坐处,寻常仙神连十丈之内都不得靠近,
一缕莲香便能让金仙道心圆满,
东华帝君虽有资格近前,却从不敢擅动,
今日遥遥望去,莲台清香隐隐,道韵绵长,让他心神愈发归寂。
九大奇观,各有玄妙,各蕴道韵,东华帝君一路行来,从瀚海沧溟悟轮回无常,
从峦胜昆岳悟沉稳守心,从钟华神秀悟本源真谛,
从六处余景悟无为自在,
每一处都有新的体悟,每一步都让道心愈发凝练。
这便是八景宫的与众不同,无刻意悟道之法,却步步是道;
无强求传承之规,却处处藏韵。
诸天别处的秘境胜景,多以威压显玄妙,以宝物彰底蕴,
唯有八景宫,顺其自然,无为自在,
入得宫内,无需刻意感悟,道韵便会自入心神,润物无声。
寻常仙宫,殿阁巍峨,金碧辉煌,尽显仙家气派;
而八景宫的殿宇楼台,皆以先天清气、混元灵石凝就,
无雕梁画栋之华美,无金玉珠宝之点缀,素净淡然,
却与天地大道相融,似宫宇本就生于此处,
随大罗山一同历经混沌,见证诸天开天辟地。
别处仙域,仙乐阵阵,仙童奔走,一派热闹景象;
而八景宫之内,唯有道音流转,松涛轻响,沧溟微澜,
寂静却不孤寂,淡然却不冷清,
入目皆是平和,入耳皆是道音,让人心生归处之感。
东华帝君一路熟门熟路,直奔宫主殿而去,
他来访八景宫亿万载,无需通传,
宫内道纹自会为他引路,宫主殿的门,也向来为知心道友虚掩。
沿途先天灵草自荣自枯,先天异兽自出自息,
无仙童引路,无侍者迎候,
却比任何仙宫的礼遇都更显敬重——这是道祖的无为,亦是八景宫对知心道友的全然信任。
东华帝君行走间,周身大道与宫内道韵愈发相融,
怀中无因之木的混沌气息,也不再刻意隐匿,
虽依旧不与宫内道韵相融,却多了几分自在之态。
他能感受到,八景宫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道韵,都透着“不敢为天下先”的真谛,
不与诸天争辉,不与万道夺彩,却偏偏成了诸天至高,
这份心境,这份道韵,便是他这位先天神圣,亦要倾佩。
宫主殿立于钟华神秀之后,无巍峨之姿,无磅礴之势,
素净的殿身由先天混元石砌成,
殿顶覆着淡淡云霞,殿柱是上古沉香木所制,虽无华美装饰,却透着亘古绵长的道韵。
殿门虚掩,一缕淡淡的道香从殿内漫出,
那是无字道藏散出的本源道韵,
亦是道祖悟道的气息,闻之让人心神澄澈,道心通明。
东华帝君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敛去周身所有气息,
只留纯粹道心,微微拱手,声音平和温润,
带着道友间的敬重,亦有对大道的敬畏:“东华,携无因之木,特来拜谒太清道祖。”
话音落下,殿内便传来一道苍老而温润的声音,
似从亘古岁月中飘来,又似近在耳畔,
无半分威严,却带着天地大道的厚重,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波澜:“东华道友远道而来,何必多礼,入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