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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逼仄的诊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浓烈刺鼻的药味被一股糜烂甜腥的气息撕开,源头正是诊疗床上唐瑛乌紫肿胀的左臂!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呈骇人的黑亮色,肿胀蔓延至肩胛,皮下似有无数毒虫在啃噬蠕动。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像耗尽了唐瑛残存的生命之火。
“夜莺”背靠冰冷的土墙,肋下崩裂的伤口每一次抽痛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老赵那双枯枝般、此刻却异常稳定的手。老赵布满皱纹的脸凝重如铁,浑浊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他手中捏着三根比牛毛还细、寒光闪闪的金针。
“按住她!不能动分毫!”老赵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夜莺”立刻上前,用尚能发力的手臂和身体,死死压住唐瑛完好的右肩和腰胯。她的身体滚烫,却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对抗着那深入骨髓的冰寒剧痛。
老赵屏息凝神,指尖稳如磐石。第一根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唐瑛左臂内侧极泉穴!针入极浅,针尾却在微微震颤!
“唔……”昏迷中的唐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夜莺”以千斤之力死死压回床上!一股细微的、带着浓烈甜腥味的黑血,顺着金针刺入的针眼,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沥青!
没有丝毫停顿,第二针闪电般刺入手少阴心经的神门穴!第三针直入劳宫穴!
老赵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在金针尾部极其轻微地捻动、弹拨。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唐瑛身体更剧烈的痉挛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乌黑的毒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催逼,从三个针眼处汩汩渗出,滴落在老赵预先垫好的、吸水性极强的土黄色草纸上,瞬间晕开大片大片狰狞的黑色斑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守住她的神台!别让她神魂散了!”老赵低吼一声,额角汗如雨下,沾湿了花白的鬓角。他迅速拿起一把锋利的小银刀,在豆油灯跳跃的火苗上反复燎烤,刀尖烧至炽白。
“夜莺”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看着那烧红的刀尖毫不犹豫地划向唐瑛乌黑肿胀的伤口中心!
“嗤——!”
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腥恶臭伴随着皮肉烧焦的青烟猛地腾起!紫黑色的脓血和腐烂的组织液如同开闸般喷涌而出!唐瑛的身体如同被抛上岸的鱼,猛烈地弓起、绷紧,又重重砸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瞳孔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跳动。
老赵手法快得惊人,银刀迅速剜去腐肉,清创,紧接着将一大把混合着生大黄、甘草、绿豆粉等解毒药材的黑色糊状药膏,厚厚地敷在创口上,用干净的白布紧紧包扎。他又撬开唐瑛紧咬的牙关,将一碗气味浓烈刺鼻的褐色药汁强行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老赵如同虚脱般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体,大口喘息着,脸色灰败,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暂时……吊住了她一口气……”他看着诊疗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唐瑛,声音沙哑,“雪里青……太霸道了……这毒已侵入心脉……我这里的药,只能压制一时,最多……最多撑两天!”
“两天?!”“夜莺”的心猛地沉入无底深渊,肋下的剧痛似乎都麻木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赵疲惫地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凝重,“雪里青要么出自关外老林子的鄂伦春猎户,要么……就是日本关东军秘密特务机构用来处理‘钉子’的玩意!淬毒的刃口配方各异,想要真正拔除深入骨髓的毒素,必须找到完全对应的解药!我这里……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夜莺”布满血丝、近乎绝望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城南‘百草轩’的周掌柜……早年走关东淘参,跟鄂伦春人打过交道,或许……认得这雪的来历,或者……有相关的线索……但也只是可能……”
两天!南市百草轩!鄂伦春人!日本特务!一条条线索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套在“夜莺”的心上。他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生死悬于一线的唐瑛,又感受着自己肋下撕裂般不断渗血的伤口和几乎耗尽的体力。两天之内,要在疤爷布下的天罗地网和未知的第三方势力觊觎下,找到那渺茫的解药线索……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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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边缘,靠近华界闸北的一片混乱街区,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煤烟、垃圾腐臭和廉价脂粉的气味。
一个挂着“大富贵”破烂招牌的赌档后巷,阴暗潮湿,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两个穿着青帮短打的汉子,正将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嘴是血的黄包车夫像拖死狗一样从后门拽出来。
“疤爷问话,还敢支支吾吾!找死!”一个刀条脸的汉子狠狠一脚踹在车夫腰眼上。
车夫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爷……爷……饶命……小的真……真没看清开车的是谁啊……就……就记得是辆黑壳子福特……车牌……车牌好像被泥糊住了……”
赌档二楼昏暗的密室内。
疤爷半躺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断裂的肋骨让他无法完全坐直。他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死死盯着地上瘫软如泥、筛糠般抖动的赌档老板——一个脑满肠肥、此刻却面无人色的中年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尿骚味和一种皮肉烧焦的诡异气味。墙角火盆里,几块烙铁烧得通红。
一个执法队的大汉面无表情地将一块刚刚冷却、还带着暗红血丝的烙铁从老板血肉模糊的大腿上拿开。老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白眼上翻,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
“说,”疤爷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像刮骨钢刀,“那个穿工装、脸上蒙黑布的杂种,最后往哪儿跑了?谁给他通风报信?”
赌档老板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流下:“疤……疤爷……真……真不知道啊……那人……那人就进来晃了一圈……丢……丢下两块大洋……只说……说要看热闹……小的……小的以为就是个看炸街的愣头青……”
“看热闹?”疤爷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妈的整个南市都翻过来了!就他知道躲进棚户区?还刚好在老子眼皮底下抢了东西?!嗯?!”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紫檀木镇纸,狠狠砸在老板血肉模糊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老板非人的惨嚎瞬间炸响!
“老子再问最后一次!”疤爷俯下身,那只独眼几乎要贴到老板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他!听谁的命令?!跟谁接头?!东西藏哪儿了?!”
老板浑身剧烈痉挛,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白上翻,眼看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轻轻敲响。
刀条脸汉子闪身进来,快步走到疤爷身边,压低声音:“疤爷,刚又审了十几个目击的苦力和摊贩。有两个说……那辆福特车炸了以后,好像……好像有个穿西装、拎皮箱、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老闸桥北边一闪就不见了……看着……不像道上的人,倒像……”
“像什么?”疤爷独眼中的凶光暴涨。
“像……像日本人开的‘三井洋行’里……那种管事的……”刀条脸汉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日本人?!”疤爷猛地直起身,肋骨的剧痛让他脸颊狠狠一抽,但眼中的凶戾和震惊却如同火山爆发!“三井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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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后院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诊室内,时间如同凝固的铅块。
唐瑛依旧昏迷在诊疗床上,脸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厚厚药膏覆盖下的左臂肿胀似乎消褪了一丝,但那乌黑的范围并未缩小,反而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紫。敷药的白色布条边缘,隐隐渗出一圈黑黄色的脓水。老赵每隔半小时就为她诊一次脉,眉头越锁越紧,浑浊的眼中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夜莺”背靠墙壁坐在冰冷的地上,粗糙包扎的肋下伤口渗出的血渍已经凝固发硬,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和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死死盯着唐瑛毫无血色的脸。两天!老赵沉重的话语如同丧钟般在他脑中回荡。别说两天,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活着走出南市都是未知数。
老赵再次检查完唐瑛的脉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药柜前,踮起脚,从最顶层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走回“夜莺”身边,蹲下身,将油纸包塞进“夜莺”冰冷僵硬的手里。
“夜莺”费力地低头,借着从糊纸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已经磨得发亮、触手温润的老红木腰牌。腰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周”字,背面则是复杂的缠枝莲纹路。
“拿着这个……去百草轩找周掌柜……这是我早年救过他一命,他给的凭证……”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托付身后事的沉重,“他认得这牌子……或许……或许能给你指条活路……但记住,人心隔肚皮……冰河之下,暗礁遍布……谁也不能全信!”
城南!百草轩!周掌柜!“夜莺”用尽力气攥紧了那块温润的木牌,尖锐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勉强驱散了些许昏沉。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块,眼前阵阵发黑。
“你这样子……怎么走?”老赵忧虑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肋下再次洇出的暗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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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冰冷的土墙,一寸一寸,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往上拔。每一次发力,肋下都传来刀剜般的剧痛,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他终于站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稳住。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走不了……也得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目光从未离开过诊疗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必须拿到解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把这条命填在这冰河里!
老赵看着“夜莺”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沉默了几秒,转身从药柜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团还算干净的纱布。
“把这个吃了!提口气!”他把瓷瓶递给“夜莺”,里面是几粒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丸,“里面掺了麻黄和虎狼之药,能强撑一时,但药劲过了……伤上加伤!后果你自己清楚!”
“夜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瓷瓶,倒出药丸,看也不看就干咽了下去。一股火烧火燎的辛辣感瞬间从喉咙滚到胃里,紧接着,一股蛮横的热力猛地炸开,强行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冷和沉重的疲惫,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肋下的剧痛似乎也被暂时压下了些许。但这股力量来得凶猛而虚浮,带着一种饮鸩止渴的毁灭感。
老赵又替他重新包扎了肋下崩裂的伤口,动作麻利而沉重。
“后院……有条小路……”老赵指了指诊室后墙一个极其隐蔽、被杂物堆半掩着的破烂小门,“通隔壁废弃的染坊……从那里出去……能绕开前面大街……”
“夜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唐瑛,将那张苍白而脆弱的面容刻进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膛翻涌的气血和药力带来的燥热眩晕,转身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是一条堆满破瓦罐和朽烂木料的狭窄夹道,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刺鼻气味。黎明的微光从夹道尽头破碎的砖墙缺口处吝啬地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宛如一条通向未知深渊的冰河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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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老闸桥北岸,一座挂着“东和商社”牌匾的日式二层小楼。
窗帘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榻榻米上,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跪坐着,正是商社名义上的经理,山本一郎。他面前矮几上的白瓷茶杯里,清茶早已冰凉。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面容精悍的男子垂手肃立在他面前,低声汇报着:“……法租界青帮内乱已平,魁爷的心腹基本被清洗干净。现在掌权的疤爷,发布了追杀令,悬赏重金捉拿开福特车的人,还有……一个重伤的女人。”
山本一郎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疤爷?哼……不过是条被仇恨和野心冲昏头脑的疯狗。他要咬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抬起眼,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锐光,“‘影狐’带回来的东西,确认了吗?”
灰衣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影狐’回报,铁盒内确实是‘黑太阳’计划胶卷的母片,已按指令封存于‘九号穴’。爆炸现场混乱,他趁乱将魁爷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张纸条和一份关于我们南京方面潜伏人员名单的微型胶卷,埋入了棚户区那个备用洞穴。他本想带走,但疤爷的人封锁太快,而且……现场还有两个漏网的‘钉子’,伤得很重,躲在洞里,他判断暂时无法安全取回,只能就地深埋。”
“‘钉子’?哪方的?”山本一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应该是……那边的人。”灰衣男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在广慈医院伏击点出现过,身手不错。女的……中了‘雪里青’。”
“雪里青……”山本一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酷,“倒是省了我们的事。那纸条和微型胶卷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青帮那条疯狗或者那边的人!埋藏点安全吗?”
“‘影狐’的手法绝对可靠,深埋,做了最高级别的反勘察伪装。他建议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等风头稍过…”
山本一郎沉默了片刻,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他缓缓端起冰冷的茶杯,却没有喝。
“让‘影狐’盯死那个洞穴!”他声音冰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任何接近的人……清理掉!疤爷这条疯狗既然放出来了,就让他先去撕咬那些‘钉子’和开福特车的替死鬼!还有……那个中了雪里青的女人,如果还没死……”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找到她。这种时候,一个垂死的‘钉子’,也许会引来一些……有趣的鱼儿。必要时,可以让她彻底闭嘴,连同可能照顾她的人,一起消失。”山本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阴云压得很低,预示着更大的风雪,
“冰河之下,暗流已经开始交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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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百草轩古旧的铺面前,“夜莺”的身影隐在对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弄堂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强效药丸带来的短暂亢奋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漫上来的、更深沉的疲惫和肋下伤口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沉重的鼓槌敲打着他的太阳穴,眼前景物不时晃动、模糊。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刺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
百草轩铺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深褐色的中药柜,空气里飘散着熟悉的药材苦香。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老花镜的清瘦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秤称量着药材——正是周掌柜。他神情专注,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夜莺”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弄堂口,两个穿着短褂、看似无所事事蹲着抽烟的汉子,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斜对面一个卖梨膏糖的小摊贩,吆喝声有点过于洪亮,眼神也不时瞟向百草轩的大门。更远处,一个靠在黄包车旁擦汗的车夫,毛巾下的目光锐利得不像个苦力。
疤爷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到了城南!每一个中药铺、诊所,都可能是他们搜索的目标!这看似平静的药铺周围,至少有三处暗桩!
老赵的告诫在耳边回响:“冰河之下,暗礁遍布……谁也不能全信!”
周掌柜是否可靠?这些暗桩是疤爷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怀里那块温润的红木腰牌,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而沉重。进,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自投罗网。退,唐瑛体内那致命的雪里青毒,如同悬在头顶的断头铡,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夜莺”因剧烈的伤痛和药力消退带来的眩晕而眼前骤然黑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的瞬间——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过百草轩门前的石板路,车窗紧闭,深色的车膜隔绝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