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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黑色福特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过百草轩门前布满岁月凹痕的石板路。深色的车窗紧闭,像两块不透明的黑曜石,将车厢内的一切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轮毂转动带起的细微气流,甚至卷起了路边几片枯黄的落叶。它没有停留,没有减速,如同一个冷漠的过客,只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难以捉摸的尾气,便消失在街角。
但这幽灵般的出现,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夜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的寒意驱散了药力消退带来的眩晕和沉重——疤爷的人!或者……更糟!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浇灌而下!
他闪电般缩回探出阴影的半个身子,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粗糙、布满霉斑的砖墙。呼吸在刹那间屏住,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脆弱的肋下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碎衣物的内衬。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福特车消失的街角移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再次扫过百草轩周围那些看似平常的点位。
弄堂口,那两个抽着烟的短褂汉子,烟头明灭的频率似乎在福特车经过后的几秒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他们的目光,不再是散漫地扫视行人,而是像受惊的毒蛇,猛地锁定在福特车消失的方向!斜对面梨膏糖摊贩的吆喝声,在福特车经过时,出现了一个明显不自然的、低沉下去的停顿,随即又拔高了几分,透着明显的刻意!擦汗的黄包车夫,毛巾覆盖下的眼神,在福特车滑过时,锐利得像出鞘的刀锋,死死追随着那漆黑的车身轮廓!暗桩!他们都在关注那辆车!
这里不是求药的生路,是早已为他布下的修罗杀场!周掌柜那张在柜台后平静配药的脸,此刻在“夜莺”眼中也变得莫测高深——他是被迫的知情者?还是主动的参与者?那块藏在怀里、触手温润的“周”字腰牌,此时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致命的灼热!
不能进!绝不能踏进百草轩的门槛半步!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不仅自己顷刻间粉身碎骨,躺在济世堂弥留之际的唐瑛,最后一线渺茫的生机会彻底断绝!老赵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冰河之下,暗礁遍布……谁也不能全信!”
退!必须立刻退走!每一秒的耽搁都在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夜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再次切割着这条堆满破木箱、烂箩筐和废弃陶罐的狭窄弄堂。来路已被那两个抽烟的暗桩若有若无地堵住!唯一的生机,在弄堂深处那堵一人多高、摇摇欲坠的砖墙尽头!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因剧烈心跳和伤口崩裂带来的阵阵眩晕与剧痛。那几粒虎狼之药带来的最后一丝虚浮热气,被他全部榨取出来,灌注进早已疲惫不堪的四肢百骸。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头受伤但被逼至绝境的孤狼,猛地矮身,利用身前一堆散发着腐臭气味的破竹筐作为掩护,手脚并用,朝着弄堂深处那座如同废墟般的破败墙头,无声而迅疾地匍匐前进!
粗糙的砖砾和地上的碎瓦片摩擦着他裸露的手臂和膝盖,留下道道血痕,肋下包扎的布条再次被温热的液体浸透。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蚀骨的疼痛,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一切,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目标——翻过那堵墙!
身后,弄堂口似乎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紧接着是脚步声朝着弄堂内试探性地移动了一下!
被发现了?!“夜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而更加迅疾!就在那脚步声似乎要踏入弄堂的瞬间,他已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灰色影子,扑到了墙根下!没有时间寻找垫脚物,他爆发出仅存的所有力气,受伤的左臂强忍着剧痛死死扒住墙头一块凸起的碎砖,右脚猛地蹬踏在墙壁粗糙的立面,借力!
“哗啦啦——!”
腐朽的墙砖在他全身重量的拖拽和蹬踏下,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无异于惊雷!
“操!墙塌了!人在里头!”弄堂口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嘈杂,朝着弄堂深处猛扑过来!
“夜莺”的身体随着剥落的砖石猛地向下一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扒住墙头的右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臂膀上的肌肉虬结贲起,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他借着这股力量,腰腹猛地一拧,右腿如同铁鞭般向上甩去,脚尖终于堪堪勾住了墙头!随即全身发力,如同一条挣脱渔网的大鱼,带着一片烟尘和碎砖,极其狼狈地翻过了墙头,重重摔落在另一侧一个散发着浓烈骚臭气味的垃圾堆上!
落地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眼前骤然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咸的血沫涌了上来!他强忍着咽了回去,耳中已经清晰地听到墙那边传来的高声叫骂和攀爬声!
“快!翻过去!妈的,别让他跑了!”墙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夜莺”挣扎着从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爬起来,浑身沾满污秽,肋下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冲进墙后这条更窄、更阴暗、堆满废弃染缸和朽烂木料的小巷!视线模糊晃动,只能凭着本能,一头扎向小巷深处最为黑暗、如同巨兽喉舌般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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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大富贵”赌档二楼密室内,空气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疤爷半瘫在虎皮太师椅里,断裂的肋骨带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那只独眼里的狂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地上奄奄一息的赌档老板像一滩烂泥,只有微弱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砰!”
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刀条脸汉子一阵风似地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和一丝扭曲的笑意:“疤爷!有眉目了!重大发现!”
疤爷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的凶光如同实质般射出:“快说!”
“兄弟们按您的吩咐,重点排查所有药铺、诊所周围!城南百草轩!刚才发现了那个肋下带伤、形迹可疑的家伙!”刀条脸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那小子警惕得很,咱们放出去的暗桩刚有点动静,他就像兔子一样警觉了!这小子从后面翻墙跑了!”
“跑了?!”疤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一群废物!那么多人盯不住一个半死的?!”
“疤爷息怒!”刀条脸急忙解释,“那小子滑溜得很!不过!兄弟们在他翻墙逃窜时,从他身上掉下来一个东西!被我们守在垃圾堆旁边的一个兄弟眼疾手快捡到了!您看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沾染了些许污迹的物件,双手呈上。
疤爷一把抓过,粗暴地扯开油纸!
一块温润的老红木腰牌显露出来!正面一个古朴的“周”字,背面是复杂精致的缠枝莲纹!
“周?”疤爷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牌子上那个字,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它剜下来,“百草轩掌柜……不就姓周吗?!妈的!老东西!!”
刀条脸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煽风点火的味道:“疤爷!这腰牌是那小杂种身上掉下来的!说明他和百草轩的老周头绝对有勾连!搞不好……老周头就是藏匿那对狗男女和那要命铁盒的幕后黑手!至少也是知情的!兄弟们刚围过去,那小子就跑了,肯定是老东西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知情不报?!”疤爷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但这痛楚反而像浇在烈火上的油,让他眼中的疯狂和杀意彻底沸腾!“好!好得很呐!一个开药铺的老棺材瓤子,也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玩花样?!真当疤爷的刀砍不动人了?!”
他猛地抓起倚在太师椅旁那柄沉重锋利的鬼头大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他狰狞的脸庞!
“刀条脸!给我点齐人手!把百草轩那个老不死的周掌柜,还有他全家上下,连带着铺子里喘气的耗子,全都给我‘请’回来!老子要亲自问问!这腰牌是怎么到了那个杂种手里的!那中了毒的贱人和铁盒,又他妈藏哪儿了!”
“是!疤爷!”刀条脸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大声应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疤爷突然又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更加阴狠狡诈的光芒!“动静……给小一点!别他妈大张旗鼓!把人悄悄‘请’来!老子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前,先尝尝希望破灭的滋味!另外……”他顿了顿,独眼微微眯起,“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杂种……和三井洋行那条线,也给老子继续盯死!一个都别放过!”
“明白!”刀条脸重重一点头,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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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后院那间昏暗的诊室,空气凝滞得如同墓穴。
浓烈的药味和伤口散发的腥甜腐败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唐瑛静静地躺在诊疗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紫色。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颈侧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脉搏,证明着一丝生命之火还在风雨飘摇中摇曳。
老赵枯瘦的手指又一次搭上她的寸关尺,浑浊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枯枝般的手指在唐瑛冰凉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浑浊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墙角,看着药柜顶层的那个暗格,那里已经空了。他给“夜莺”的腰牌,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渺茫希望。他回到床边,看着唐瑛那张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颤巍巍地拿起一枚细长的银针,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再次刺入她头顶的百会穴,然而那握着针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根本无法稳定。
“丫头……撑住啊……”一声如同枯叶摩擦般嘶哑低微的呜咽,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悲怆和哀求,“再……再撑一撑……他……他一定会回来……”
就在这时——
“笃!笃笃!笃!”
三声急促、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骤然在诊室后墙堆放杂物的角落响起!
老赵如同被雷击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个叩击的节奏!是只有他知道的、最紧急状况下才会启用的联络暗号!是“夜莺”?!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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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迷宫般棚户区的深处。
“夜莺”如同负伤的野兽,在迷宫般的狭窄缝隙里亡命奔逃。身后不远处,砖块垮塌声、急促的脚步声、凶狠的叫骂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的尾巴。肋下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喉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强效药丸带来的最后一点支撑彻底耗尽,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眼前的景物晃动、模糊、扭曲,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灰暗色块在疯狂旋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踢翻了多少个破烂的瓦罐。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的杂音。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巷道稍微阻滞了片刻,叫骂声稍微远了一点。
就在他冲出一条堆满废弃染缸的短巷,试图扑入对面一排低矮破败窝棚的阴影时,脚下一滑!
“咔嚓!”
一块腐朽的木板被他踩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向旁边一个半塌的砖土结构的窝棚!
“哗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外墙被他撞塌了一大片!尘土弥漫!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翻滚着摔进了那个布满蛛网、充斥着霉烂和老鼠粪便气味的黑暗空间中!
巨大的撞击让他彻底懵了过去,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几秒后,一阵彻骨的剧痛才将他从半昏迷的边缘刺醒——肋下!伤口彻底崩裂了!温热的液体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腰腹间所有的衣物,黏腻、冰冷!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躺在冰冷的碎砖和尘土里,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那泊泊涌出的热血迅速流失。完了……终究……还是没能跑掉……唐瑛……老赵……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他那摔落时下意识护住头脸、摊开在地面的右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泥土潮气的小东西。
求生欲带来的最后一丝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屈起手指,勾住了那个东西。它很小,很硬,外面似乎包裹着一层坚韧的油纸。
他用指尖艰难地摩挲着那东西的形状……圆柱体……很小……很硬……胶卷卷轴?!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却极其刺目的闪电!瞬间撕裂了他昏沉的意识!
魁爷手中的纸条?日本人要找的微型胶卷?!“影狐”深埋的备用洞穴?!难道刚才撞塌的这个废弃窝棚地下,就是那个埋藏点?!
这个念头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即将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将那冰冷的微型胶卷卷轴死死攥进掌心!指尖深深抠进包裹的油纸里!
几乎于此同时——
“这边!墙塌了!有动静!”凶狠的吼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窝棚坍塌的破口外!
尘土弥漫的黑暗中,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猛地刺了进来,粗暴地扫射着这片狭窄狼藉的空间!光束最终死死地定格在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被尘土覆盖、气息奄奄的“夜莺”身上!
“哈哈!找到了!在这儿!还没咽气!”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刺目的光柱像利剑刺得“夜莺”睁不开眼,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几个黑影堵在破口,如同索命的恶鬼。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碎砖瓦砾,狞笑着向他逼近。他攥着那枚冰冷胶卷的手,死死压在身下最深处的泥土里,掌心的刺痛是唯一真实的触感。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就在那黑影弯腰,一只粗糙的大手即将抓住他衣领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的西瓜被弹子击破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个正弯腰抓向“夜莺”的彪形大汉,动作骤然僵住!他的额头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细小却异常精准的血洞!红白之物混杂着,缓缓从洞口渗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凸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骇,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夜莺”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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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弥漫着血腥和尘土气息的狭小空间!
“有枪手!找掩体!”短暂的死寂后,洞外传来另一个声音惊恐到扭曲的尖叫!
堵在破口的另外两个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翻滚躲避!
“噗!”又是一声轻微得几乎被忽略的闷响!
第二个试图翻滚躲避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后心处爆开一朵凄艳的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枪声沉闷,并非青帮惯用的驳壳枪那种爆响!精准!冷酷!如同来自幽冥的死神镰刀!
“夜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模糊地看到那两个倒地毙命的青帮打手尸体。肋下伤口涌出的血已经在他身下晕开一片冰冷的黏腻,带走他残存的热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弥漫的尘土,望向窝棚破洞外那片被低矮屋檐切割开的狭窄天空。
没有枪手现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外面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青帮打手显然被这神出鬼没、精准致命的狙杀彻底吓破了胆,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拖拽,连滚爬爬地逃向了巷子深处,脚步声慌乱远去,很快消失在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道尽头。
窝棚废墟内外,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夜莺”攥着那枚冰冷胶卷的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开始剧烈颤抖。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致命的失血如同冰冷的海水,正迅速将他拖向黑暗的深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更加微弱。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窝棚外狼藉的碎砖瓦砾,无比清晰地朝着他藏身的这个破口……
一步一步……
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