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对明朝边镇财富的贪念，对南下抢劫成功的渴望，都在那面可能代表皇帝亲临的龙旗和如山军势面前，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所以，当他们意识到那位以铁血和果断着称的洪武皇帝可能真的就在对面军中时，心里再难升起半点轻视，反而涌起一股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寒意和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次明朝的动静，绝不是平常的边境摩擦或者防御性调动！那位皇帝，是来真的！
朱元璋或许没有亲自走到阵前让他们看见，但他存在的“可能性”本身，就已经是最厉害的武器。
当“皇帝可能亲自出征”这个情报被某些最机灵或者最胆小的探子拼死带回内核部落后，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有人仿佛看到，就在那面龙旗下面，明朝皇帝那双洞察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睛，正穿过遥远的距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看穿谋划的惊悸和对绝对力量恐惧的情绪，瞬间在知情者中间蔓延。
他们眼前恍惚浮现出史书和传说里，这位洪武皇帝怎么扫平群雄、赶走蒙元、整顿内政、诛杀功臣的种种铁腕事迹。
他们却忘了，或者不愿去想。
他们忘了史书上的那个朱元璋，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雄主，他的意志和手段，绝不是那些太平年月的中原皇帝能比的。
而眼前这个“可能”来到边境的朱元璋，代表的正是一个强盛时期大明王朝最内核、最不容挑衅的皇权和武力！
是明朝把这足以扫平一切的恐怖力量，过早地、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摆在了他们这些或许还在内部争吵、还没完全准备好的势力面前。
某些首领感受到了那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皇权威压。
他们的躁动渐渐被压了下去，他们脸上或许有的狂热和贪婪，都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和无形的恐惧冲刷过后的凝重和权衡取代了。
他们看着南边那代表明朝皇帝可能亲临的迹象，想象着那位皇帝眼里可能闪过的、对北方“不服管教”者的冰冷杀意。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把，或者怀里藏着的、跟明朝某些“朋友”来往的信物，在那看不见的、却好象无处不在的“天子之眼”注视下，忽然觉得有点发烫。
明朝皇帝（在想象中）或许没对他们说任何话。
“咱已经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咱的大军就在这里”……这些信息，不用言语，已经通过那集结的重兵和御驾的可能亲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了。
他只需要在那里，或者让人相信他在那里，就已经足够。
那股力量，比任何战书，比任何恐吓，都更让人窒息！
……
边境在线，明朝大军持续施加着压力，进行着各种调动、演练，展示着肌肉。
没人过来“谈判”，甚至没人越过边墙进行小规模挑衅！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强大的实力和坚定的意志，早就剥夺了任何轻举妄动的可能。
防线后面，明朝军民（在北方势力看来）或许紧张，但秩序井然，粮草充足，和部落内部可能因为消息传来而产生的暗流涌动、人心惶惶形成了鲜明对比。
偶尔，能看到明军探马的身影在远方地平在线出现，像警剔的老鹰。没有贸然靠近，但那种无孔不入的监视感，却让人坐立不安。
这山雨欲来、黑云压城般的景象，让每一个意识到事情严重的部落上层，感到了窒息般的压抑。
在某些首领的帐篷或密室里，气氛沉重得象水，脸色比北地的寒冰还要冷。
知情的贵族或心腹用压低了的声音，汇报着、分析着、争论着，也象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突然到来的、最坏的可能性。
“大汗（或者贝勒、首领），明朝这次绝不是平常动静。皇帝要真在军中，那图谋不小。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锋芒？各部真能一条心吗？粮草、士气……都得重新商量。”
“也许……明朝是想吓唬人，不是真要北伐？但万一……万一皇帝御驾亲征，决心已定……”
他们沉默地听着，沉默地想着。
其实根据过去的经验和对明朝实力的了解，他们也应该能推断出来，他终于亲眼（通过情报）见到了史书上那些关于洪武皇帝“刚毅果决”、“用兵如神”评价背后，可能隐藏的真正的、雷霆万钧的行动力！
北方，这些大明眼里的“边患”或者“潜在威胁”，在巨大的军事压力和更深远的战略意图冲击下，他们内部原本或许有的联合南下、趁机捞好处的计划，早就陷入了进退两难、互相猜忌、决策困难、应对失措的困境里！
边境对面的如山军威和内部可能的分裂危机，一起构成了他们现在面对的真实困境。
它就象一把突然摆在面前的、冰冷而锋利的战刀，毫不留情地指着他们的喉咙，狠狠地拷问着他们每一个决策者的勇气和智慧。
对峙在继续。
风声、远处明军营地的号角声、马蹄声，是这片紧张土地上最清楚的声音。
自己这边的营地里是压抑的，是充满不安的低语。没有战前动员的激昂，没有必胜誓言的喧闹，连一声象样的、主张立刻迎战的怒吼都很难听到。因为叫嚣，需要底气。
那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可能由皇帝亲自带领的明朝大军，和这边人心浮动、各怀心思、还没统一的部落势力，形成了最鲜明、最危险的对比。
某些首领的目光，缓缓扫过帐篷里脸色不一的属下，扫过帐篷外那些虽然勇猛却也可能心里害怕的战士，扫过这片他们赖以生存、却又感到压力的潦阔土地。
他们心里或许没有绝望，没有认输。
但一股正在像野火一样，疯狂蔓延的警剔、权衡和对可能到来的毁灭性打击的深深忌惮，已经不可抑制地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