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丢人现眼呐!(1 / 1)

时间临近傍晚,天光慢慢昏暗下来,远山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黛青。

林克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叫了王生后便先行在客栈门口等侯着,准备和他一起前往北山。

“林兄,你看我这般打扮—十四娘会不会觉得粗鄙?”宁采臣第n次整理着自己身上紧绷的书生袍,闷声问道,魁悟的身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家介意的话就不会半夜来找你了。”

林克表示对宁采臣嗤之以鼻,这货非要为了今晚的赴约改变形象,找裁缝花将近一天时间把旧书生袍改成宽大款式,简直有异性没人性。

据宁采臣自己说当时裁缝刚看见他就仰着头没动静了,最后铺子里的布料都用完了,改出来的成品穿在身上还跟紧身衣差不多,主要是这货肌肉太猛了,整个上半身壮得近乎一个倒三角形,而且腰围也粗,他那裤腰子绣上个花边就能当桌围子用。

林克还没来得及多吐槽两句,身后就传来一个热情但略显聒噪的声音:“二位兄台,让你们久等了!”

林克回头一看,差点一口口水呛进支气管里:好家伙,这位打扮的更加抽象!

眼前的王生活象一只刚从染坊里逃出来的锦毛公鸡,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杏黄色道袍,上面绣着黑白阴阳鱼和八卦图案,可惜尺寸明显大了,穿在他单薄的身子上晃晃荡荡。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插着的七把木质小剑,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鲜艳得扎眼,每把剑柄上都挂着个铃铛,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

“王兄这身行头——别致得很。”林克眼角抽抽着扫过那七把颜色各异的木剑,脑内自动把他与“行走的糖果摊”划上等号。

“嘿嘿,林兄过奖。”王生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得意地拍了拍背后那串“彩虹剑”,“此乃我崂山派秘宝七子连星诛邪剑”,一旦祭出威力无穷,斩杀等闲妖物不在话下!”

随后他凑近林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瞒林兄说,我昨夜观星象见紫气东来,便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行有贵人相助,我看林兄你印堂发亮,想必就是应卦的贵人了!”

旁边的宁采臣听得直咧嘴,感觉这说辞跟街边算命的瞎子差不多,听着就不靠谱。

林克没话茬,反而饶有兴致地问王生:“王兄既是崂山派弟子,想必道法精深,不知主修的是何种神通?符录?丹鼎?还是雷法?”

王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胸膛挺得更高:“哈哈,我就猜林兄也是修道中人,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不瞒你说,我崂山法术包罗万象,小弟不才全都有些涉猎!“

“哦?”林克挑眉,这牛逼吹大发了吧。

“走走,咱们路上边走边说。”王生热情地招呼着两人,一马当先走到前面。

在一个存在妖魔鬼怪,漫天神佛又统统不管事的世界,修道者的力量体系是什么样的?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和普通百姓的关系又是怎样?

林克对这些都缺乏了解,王生的出现为他提供了一个补充基本常识的渠道,当然前提是忽略掉对方习惯性的自我吹嘘,从那些呲牛逼的话语里还是能过滤出不少有用信息。

“—这符录之道,自然是基础,什么穿墙符、神行符、辟火符,我都可信手拈来!

至于雷法嘛—”王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表情,“掌心雷已初窥门径,只是师门有训,非到危急关头不可轻用,免得惊扰世俗,伤及无辜啊。”

“穿墙符?”林克想了想,指着前方不远处,“王兄可否演示一番?我看那块岩石就挺不错,也好让我俩开开眼界。”

王生脸色一僵,随即干笑两声:“这个——此地风水——嗯,灵气分布略有紊乱,五行不全,施展穿墙术容易—容易穿到一半卡住,不妥,不妥。”

大概是为了挽尊,他连忙指着路边一丛枯黄的杂草,神色凝重:“我感应到了阴煞之气,定是有邪祟藏匿在附近,待我施法驱散!“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口中念念有词:“妖孽,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那从杂草里没任何动静传出,一阵微风吹过,反而摇曳得更欢快了。

王生:“——”

宁采臣忍不住提醒:“王兄,好象没动静啊。”

王生面不改色:“此乃师父赐我的困妖葫芦,邪祟已被收入其中,一时三刻就会化于无形,时间不早了,咱们继续走吧。”说完,他率先大步向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驱魔仪式。

“真收了?”宁采挠挠头,声问林克,“我怎么觉得他在说谎呢?”

林克面无表情地用感知扫过草丛:“那边有几只无害的游魂,正忙着在打麻将,嗯,这会其中一个家伙炸胡,另外三个开始围殴它了—”

宁采臣:“——”

说说走走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爬上夜空,银辉将山林染上一层清冷的薄纱,三人沿着小径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景象壑然开朗。

只见一座清雅古朴的庄园静静坐落在山坳的怀抱中,白墙青瓦,飞檐翘角,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门前悬挂着两盏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匾额上“辛府”两个大字,院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有潺潺流水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似兰非兰的幽香。

辛十四娘正静立在门前的石阶上,依旧是一身素净白衣,月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她唇角微弯露出礼貌的笑容,目光在宁采臣身上短暂停留,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宁采臣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面孔涨得通红,讷讷地喊了声:“辛——辛姑娘。”

林克倒是反应正常,拱手道:“辛姑娘,叼扰了。”

辛十四娘盈盈还了一礼:“林壮士,宁公子客气了,家父已备好薄酒恭候多时。”

就在两边说话的时候,宁采臣忽然发现,刚才还存在感极强的王生,不知何时已经隐去身影。

林克眉头微动,感知悄然散开,立刻发现在门廊柱子后面有一股涨缩不定的精神力波动,似乎在努力收敛自身的气息,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显眼。

辛十四娘仿佛毫无所觉,侧身做出相请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从院内传出:“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小十四快请客人进来,哦,还有柱子后那位小道长,既然来了,便一同入席吧,你那隐身法—颇为别致,不过还是撤了以免耗费心神,待会儿品尝不了老夫珍藏的百花酿,那才叫可惜。“

“嘶”柱子后面传来倒吸凉气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生现出身形,满脸尴尬不说,道袍上还沾了点墙灰,他干笑着冲院墙内拱手:“老丈好眼力,好眼力——晚辈只是——只是想试试贵府的风水结界是否稳固,哈哈,稳固,相当的稳固!”

辛十四娘见他表现的有趣,忍不住掩口轻笑,随即转身为三人引路。

进入府内,仿佛一步从凡尘跨进了画卷。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玲胧,泉水叮咚,虽无金碧辉煌的奢华,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透着清雅与盎然生机,尤其是这里空气中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呼吸之间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辛老丈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袍,举手投足更象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而不是修炼有成的妖怪。

“林小友,宁公子,还有这位—小道长,快请入席。”辛老丈笑容和煦,丝毫不提及王生刚才整脚的隐身术,给足了他台阶下。

筵席设在一间临水的花厅内,窗外月色荷塘,窗内烛火摇曳,营造出温暖惬意的氛围。

菜肴算不上繁多,但样样精致,多是山野时蔬、菌菇鲜笋等食材,烹调得恰到好处,佐餐的便是辛老丈提到的“百花酿”,据说乃是采集山中百样花朵和树果酿制而成。

众人落座,辛老丈居于主位,林克与宁采臣在左,王生独自在右,辛十四娘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替众人斟酒。

几杯酒下肚,席间气氛慢慢融洽,就连王生都变得话多起来。

辛老丈谈吐风趣,学识渊博,从诗词歌赋谈到各地风物,甚至对如今朝廷的政策都能点评一二,让宁采臣这正牌举人都听得入神,偶尔他也能接上几句,与对方讨论一番。

百花酿口感不错,但后劲也不小,王生许是喝得有点多,见辛老丈和气,于是话匣子再次打开,而且这次开的更大。

“老丈您这府邸,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舌头有点打结,“比我在崂山见过的某些长老洞府还——还气派!不瞒您说,晚辈在崂山,那也是——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上次掌门还夸我天赋异禀,就是——就是有时候思路过于开阔——”

谁还记得这货死乞白赖跟过来的目的是为了降妖除魔?

他正吹得天花乱坠,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片刻后珠帘掀动,一位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女子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容貌与辛十四娘有六七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风韵,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动人风情。

紫衣女子笑着对辛老丈道:“爹爹,听说来了贵客,又是十四妹的恩人,所以我特地来瞧瞧。”声音软糯,听得人骨头一酥。

辛老丈笑着给众人介绍道:“这是小女十三娘,小十三啊,这位是林克林壮士,这位是宁采臣宁公子,这位是崂山派的王生道长。“

辛十三娘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落在王生身上时,见他一副目定口呆的傻样,不由“噗嗤”一笑,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王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辛十三娘那妩媚的笑容。

辛十三娘又是一笑,更添几分艳光:“王道长年纪轻轻,便是崂山高徒,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呢。”

“不敢当!不敢当!”王生激动得噌地站起来,连连胡乱摆手,“在下—在下只是崂山一末学后进,略信道法而已,当不得十三娘如此夸奖!“他感觉自己快要羽化登仙,至于崂山祖师爷是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克和宁采臣默契地同时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菜肴,假装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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