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先看了一眼仍在肩头生闷气的皮克特,又侧头望向右肩那只安安静静的黄绿色护树罗锅。
他想了想,轻声道:“那……就叫你艾拉,好吗?”
艾拉抬了抬那心形叶片,算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乔尔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带着几分主观,但他还是觉得“艾拉”这个名字与安静、帅气的气质十分相称。
前方,林影间透出一束炽亮的光点,逐渐撑开了视野,乔尔走出禁林阴影,抬手挡住刺目的晨光。
他提着沉甸甸的黑布袋,一路走回种植区,丢在地上。
袋子里——正是莫特拉鼠的尸体。
乔尔本想寻到莫特拉鼠后,尝试与之交谈,做个可持续发展的交易。
但当时这只倒楣的鼠鼠闯进了艾拉那片榛树林地,被它们误以为是同类(皮克特)驱赶而来的威胁。
随后发生的事……大概就是,被无情地戳瞎了眼睛,永远安静了下来。
皮克特从他的肩头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跳上旁边一株小树苗,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乔尔见状失笑。
种植区里,其馀护树罗锅探出头来,注意到地上多出来的莫特拉鼠尸体,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
其中一只忽然察觉到艾拉的存在,发出一声尖细的叽叽声,伸出纤细的枝条指向她的方向。很快,所有护树罗锅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艾拉安静地站在乔尔右肩,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它们,身为另一拨护树罗锅的首领,她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这是你们的新伙伴——艾拉。”
乔尔介绍道。
将艾拉托在掌心,慢慢递到几只小家伙近前。
它们连连后退,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回来。
艾拉立在掌心,昂了昂心形叶片。
其馀护树罗锅也抖了抖头顶叶片,作为回应。彼此的戒心比乔尔预料的消散得更快——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将艾拉带出禁林,就是让两拨小家伙先互相熟悉,免得下次碰面又打作一团。
不远处,小树苗的嫩叶轻轻颤动。
皮克特悄悄转过头,偷瞥了眼乔尔的手掌,但一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背过身去。
乔尔弯起嘴角,俯身靠近,侧头看向小家伙前面,忍不住想问一句——“你真哭了?”
小家伙哼了一声,屁股扭了扭,保持背对的姿势。
乔尔故作长叹,将手中的金色种子晃了晃,又慢悠悠塞回口袋。
“那算了,不想要就不勉强。”
如今口袋里只剩下四枚金色种子。
他隐约有种预感:既然护树罗锅会被其中蕴含的自然魔力吸引,禁林里其他生物大概也会喜欢。
这么一来,森林之心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他把这个问题抛到一旁,目光落在那只倒楣的莫特拉鼠身上——鼠背上驮着两团肉块,上头密密长着紫红色的细触须,乍一看象两朵鼓胀的肉色海葵。
若撇开这些东西,几乎就是放大版的粉色耗子,无毛那种。
他点了点下巴,回想着魔药课本里的处理方法——这些触须经过腌制,可增强对恶咒的抵抗力;而其中的精华则具有相当不错的治愈效果。
若拿到对角巷的商铺,必定能卖出一笔不错的价钱。
难怪那些盗猎者趋之若务。
魔法部虽为火龙这样的大型危险生物划出专门凄息地,但从未为那些正逐渐濒危的中小型神奇动物设立保护区。
它们往往只列出了危险等级,却没有映射的“保护等级”或强制性规定。
神奇动物保护法?
据他所见,这方面几乎空白。
魔法部对待盗猎行为只有一个判决——入住阿兹卡班。
乔尔抽出魔杖,对准那团紫红色触须,低声道:“四分五裂——”
杖尖迸出无形利刃,“唰”地将鼠背的肉瘤整个切开。
他沉默了几秒。
这一年级课本上的“切割咒”不是一般的难以掌控——他原本只想切下触须,而不是把整块都给削掉。
这时,艾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轻巧地从肩头跃下,走到那块被切下的肉瘤前,抬起纤细的枝桠,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啪、啪、啪。”
几根触须接连掉落,断口处整齐平滑。
乔尔眼前一亮——护树罗锅的枝条还能这么锋利。
正午的阳光洒落,小树苗几乎亮得发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艾拉接连几下利落的手刀,倒楣的莫特拉鼠很快只剩下一具倒楣的“鼠”。
乔尔走到禁林边缘,在松软的泥地里挖出一个浅坑,将剩下的“鼠”埋了进去。
他起身拍掉斗篷下摆的泥点,将那一袋触须重新系紧。让艾拉钻进斗篷内,便转身朝城堡方向走去。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只听身后传来某个小家伙赌气的“嘟噜噜”声,这才满意地加快步伐。
清晨的时候,乔尔急着赶去种植区,连早饭都没吃一口,此时他的胃正在发出抗议。
“马上就是午饭时间,赫敏应该也去了礼堂。”
于是,他的步伐转了个弯,前往礼堂。
宽阔的走廊由石柱撑起,两侧是一座座小型庭院,地面铺满落叶,树梢已经挂上了深浅不一的秋色。
一眼扫去,庭院内的学生安静地翻着书,有的在悠闲踱步,还有的趴在长凳下撅起屁股,蛄蛹着……纳威?
乔尔停下脚步,侧过头仔细看去,那圆滚滚的身影——的确是他没错。
“嘿,你在找什么呢?”
“啊——”
纳威猛地一缩,后脑撞到石凳下,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哦,很抱歉,”乔尔微笑着说,“吓到你了。”
纳威爬了出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衣袍上还挂着几片叶子。
他挤出一个有点泄气的笑:“没关系,乔尔——我总是这么笨。”
乔尔盯着他那圆脸上,还挂着两条长长的痕迹,蹙着眉问:“怎么,谁欺负你?”
“没有,是莱福不见了。”他轻声说。
乔尔挠挠头,回想起列车上那个总是饿得哼哼的小家伙:“你是不是又忘了喂它?它总是在饿的时候就会乱跑。”
纳威急忙摇头,眉毛几乎拧成一团:“这次不是。”他的声音又小又委屈。
乔尔抬起眉,象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抓住纳威的手腕:“带我去丢失的地方看看。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它。”
——正好可以试试新法术的效果。
纳威领着他来到大理石楼梯,一路往上,直到某个古老雕像前停下。
“就在这附近……不见的。”纳威指向雕像旁的长椅,“我在这里……睡着了。莱福……它应该就是那时候跑掉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哽住了,显然,他正拼命责怪自己。
“你确定吗。”乔尔轻声问。
纳威使劲点点头。
这是一处宽阔的大厅,数条走廊和楼梯在此交汇。乔尔扫了一圈——这里没有多少莱福能躲的地方。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光洁的地面上浮现出几道淡淡发亮的脚印,交错延伸。
视线落在长椅下,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这里没有任何象是蟾蜍的脚印。
只有两双鞋印的,其中较小的来自旁边的纳威脚下,另一双从远处一路走来,在长椅旁停下,随后折向右侧走廊。
“纳威,”乔尔叹了一声,“莱福不象是自己跑掉的。”
他顿了顿,“更象是——被人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