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的魔杖同样是橡木与独角兽尾毛制成,与乔尔的一样,只是尺寸大得多。
为了配合他半巨人的体格,以及那双像蒲扇一样的大手,那根魔杖的确能直接当作雨伞的半截伞柄。
几口温酒下肚,海格便提起那段往事,语气里却意外地克制。
他没有象往常那样一股脑儿倾诉,只淡淡说是当年一场误会让他背上罪名,最终被魔法部禁止再使用魔法,魔杖也因此被折断。
海格举起杯子一口咽下,象是要把那半句故事一同喝进肚子里。
乔尔听得出那份掩饰下的失落,出言安慰。
海格情绪起来时,顺手给他也倒了半杯。
乔尔没有推开,笑着举杯道:“现在……你和我都有个共同的秘密,你可别告诉教授我喝酒。”
海格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阻止,乔尔已经喝了下去,随后吐了吐舌头,被呛得眼睛微微眯起。
他瞪大眼:“乔!你——你还没成年——呃,不是说你不成熟,我是说——唉,我真不该给你喝。”
霍格沃茨没有明令禁止学生喝酒,但也不会允许未成年喝酒,黄油啤酒等饮料除外。
乔尔咳了两声,仍淡定地放下杯子:“喝几口不会醉的。”
“呃,行吧。”海格说,“韦斯莱那俩小子也没少来我这偷酒喝。”
他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胡子,聊着聊着,海格竟忘了乔尔还是一年级,像对着成年人酒友那样,下意识地给对方“满上”。
“你可不能养成酗酒习惯——”他抱着酒瓶,不忘提醒道,“麦格教授要是知道我带坏一年级的,得罚我关禁闭了。”
乔尔耸肩,“放心吧,我的习惯不会因为一口酒改变。”
屋内炉火劈啪作响,窗外寒风猎猎。
海格喝完酒水,浑身火热了起来,“走吧,咱们去看看打人柳。”
两人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草地上一层冷霜闪着细碎的光,海格朝着魁地奇球场方向走去。
不远处,那株打人柳矗立在空旷的草地中央,长得十分高大,树干粗壮且布满瘤节,比乔尔在禁林见过的任何一株都要粗壮,从根部看象是有两株柳树拧在一起似的。
寒风拍打着枝条,使它看起来象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每根枝杈都是随时会抽出去的鞭子。
打人柳突然一抖,树梢上的霜簌簌落下。
“看见没?”海格把一大捆树皮和干草编织的厚垫子夹在骼膊下,“它这会儿正烦着呢,天气越冷,它的脾气越大。”
乔尔凝视着这棵枝条不停扭动的古树。
在他的自然感知里,它与禁林深处那些沉静的树截然不同——这棵树象是蓄着脾气的怪兽,随时会挥爪扑来。
而且体型庞大,几乎是他在霍格沃茨见过的最大的一棵树。
先前他只从休息室的高窗远远望见,此刻站在树前,才真正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等海格靠近一段距离,打人柳猛地一颤,“呼哧”一声横扫而来——他伸出大手一把拽住枝条,仿佛轻松按住了一头撞来的暴躁公牛。
“看吧?”海格有点得意,“我就说你站远点。”
乔尔刚走近,却骤然怔住。
仰起头紧盯着打人柳,那股奇怪的“凝视”感,又出现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正如踏入森林深处时隐隐笼罩着他的那种目光。
只是这一次,视线源头并不遥远,也不藏在森林最深处。它近在咫尺,就来自眼前暴躁的打人柳。
“难道……禁林里那道视线,也是来自一棵树?”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愣神,甚至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想靠得更近一些。
但打人柳被海格压着,也仍旧不是省油的灯。另一根粗壮的枝杈猛地抽来,像鞭子一样横扫空气。
“小心!”海格腾出一只手想拽住他,怀里的垫子哗啦散落一地。
乔尔被喊声拉回神,俯身捡起干草垫子,抬头道:“海格,我来试试。”
呼——!
第三根枝条从侧面破空袭来,风声惊人。
“别——!”海格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乔尔却已一气呵成地向前冲到树干下,抬起手按住粗糙冰冷的树皮。
瞬间,雪花都象被定格在空中。
抽来的枝杈停在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僵在半空,颤了颤,却没有继续落下。
海格也傻眼了,原本抓着的两簇枝条骤然松开,他整个人差点往前扑。
乔尔没有动,死死地盯着树干,像真的在与它对视。
——就是这种感觉。
——完全一致。
禁林里那道远在森林深处的“注视”,与此刻打人柳传来的“目光”如出一辙。
仿佛树木长着一双眼睛,正缓慢、认真地盯着他。
乔尔感受着打人柳烦躁的脉动。掌心缓缓释放自然魔力,使它情绪逐步安稳下去。
可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打人柳如此巨大,他必须走进树下才能感受到“视线”。
而禁林那道注视,只要踏进森林边缘便能清淅捕捉。
如果它真来自一棵树……
那该是——怎样的庞然巨木?
海格这时走了上来,乔尔收敛情绪,两人合力将干草垫围到粗壮的树基上——那是斯普劳特教授调配过草药材料的保温垫,能帮打人柳轻松隔绝风寒。
做完后,他们退到安全范围外。海格仍有些心惊:“刚才真是太危险了。下次不许这么冒险!”
乔尔回头看了眼已恢复安静的打人柳,脑中的疑问重新浮上来。
他皱着眉问:“海格,禁林里……最大的树有多大?”
“恩?”
海格满脸疑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比它还要高大几倍的那种。”乔尔指了指打人柳的庞大树干。
“那没有。”海格粗声说,“我可没见过能比打人柳还巨大好几倍的树——比它高的倒是有不少,都很细长,没那么粗。”
“也是。”乔尔微微蹙眉,轻声道,“那种体型……按理说在城堡就能远远看见。”
海格回想起刚才柳条突然失去攻击性的那一幕,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让打人柳安静下来的?”
乔尔思索着,便随口说:“呃,大概是魔法天赋,我总能让树木安静下来。”
海格狐疑地盯了他几秒,随后低头嗅了嗅空气:“你身上确实有种味道,让人觉得安静。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闻到了。”
这下轮到乔尔一怔,“这能闻到?”
“当然。”海格眨眨眼,又若有所思地补充,“我在禁林里也闻到过……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那味道离得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