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里,胡轸宅子。
院中
胡轸杨定光着膀子,手持刀剑,挥舞交击,令得院中“铿锵”铮鸣不断。
虽是白日,然刀剑碰撞火光,频频于空中闪现,极为醒目。
二人较技,所用刀式剑招,并不花哨,皆是大开大合,看着煞是勇猛。
一炷香后,二人停止较量,不分胜负。
从婢女端来的盘案中抓了条帕子,胡轸边擦拭着那满是疤痕的胸口。
因过于用力,肚子那层肥厚腩肉震颤。
“整修,你我赴宴否?”擦去脸上汗渍,气喘吁吁的胡轸忽问。
杨定抬手抹脸,甩掉淋漓汗水,笑道:“为何不去?那吕家所请之纳征礼使,是那淳于嘉。
此人位列三公,却公然悖逆礼法。呵呵,今夜吕府这庆婚宴,定是极为热闹,你我二人只管吃酒看戏便是。”
“哈哈!”
胡轸开怀畅笑,“也不知那狗入的三姓家奴是如何被那蔡家瞧上眼的,竟能与这等显赫之族结为姻亲,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与杨定,于凉州为人广称“凉州大人”,各自家族亦算凉州显赫豪族。
然与蔡家相比,如沧海一粟,微不可视。
而那吕布连寒族亦不是。
仅一边地世代从军之贱族,竟能与蔡家成姻亲。
胡轸每每想到此事,皆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发梦。
话落,二人沉默,皆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整修,我等真不去寻王允告发?”忽胡轸问,脸色极忧惧。
闻言,杨定脸色大变,吓得忙四下看。
见四下无人,这才大松了口气,看向胡轸,苦笑,道:“到时,王允若问消息从何而来,你我要如何作答?”
说罢,杨定脸上亦流露出忧惧之色,连连摇头,“直言相告?决计不能,此事我等说不清,浑身是嘴亦说不清。”
“一旦惹得那老儿怀疑猜忌,你我便会大难临头。”杨定脸色越说越是凝重,“若那老儿趁机罢了我等兵权,到时便万事休矣。”
“有理!有理!整修说得是,某险些误了自己性命。”胡轸说着,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吓得身子忽打了个冷颤。
“可……”然转眼,胡轸脸上又流露出为难之色。
“整修,那人还去寻了那胡赤儿。”
“那贱奴定知我等知道此事,他若是先你我一步,去寻了那王允……”
霎时,杨定脸色当即大变。
旋即,杨定便满脸厌恶之色。
虽说那胡赤儿亦是中了他人奸计,这才教唆牛辅杀董越,继而造成了后续一系列的事端。
然蠢成他这样,便该死。
尚冠里,胡赤儿宅邸。
这处宅子于尚冠里这种聚集了公卿贵胄之地,算是最差的宅院。
此乃王允特意命人为其挑选的,也算是千金买马骨。
意在向外界展示,只要弃暗投明,该有的,该得的,都会有。
院中,短短几日又胖了一圈的胡赤儿同样光着膀子,正挥舞着一把九尺馀长的镔铁长柄大刀。
这刀看着约莫有二十馀斤重,应是百炼钢锻造而成。
能舞动如此重之兵刃,可见其武艺不凡。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牛辅看中,一直跟在身边,形影不离。
忽地,院门处小跑来一人,满身黄尘。
正是为贾诩派到长安的贾干。
短短几日,贾干显得愈发消瘦,可见这几日来回跑当信使有多累人。
“赤儿,计划有变。”到院中站定,看着脂包肌,肥硕肥硕的胡赤儿,贾干望着胡赤儿的目光,满是玩味之色。
“家主说了,你若要活命,今夜便在吕府宴席上先胡轸和杨定一步,将此事告知王允。”
“当啷!”
胡赤儿双目圆睁,呆若木鸡,眸间浓浓的惊恐之色在流转。
便连手中镔铁长刀掉地,亦浑然不觉。
胡赤儿宅弟西北向,一里有馀,吕府。
室内,严氏已走,吕琮一人独坐案前。
身前案面上,铺开一张暗黄色的羊皮关中舆图。
“走到郑县附近竟停下了,史书明明说,李傕郭汜星夜弛骋,奔袭长安,到了新丰才被长安发觉。”
“可现在,奔袭奔了一半,竟然不走了,又搞起了歃血为盟。”
“这贾老六,究竟想做什么?”
吕琮目光在羊皮舆图之上,不断游移着。
“要是有副地形图就好了。”吕琮喃喃自语。
在战争中,无论哪个时代,皆离不开地形地势。
地形从来不是一个静态的背景板。
而是一个动态的,为将为帅者必须要与之交互的关键角色。
自古优秀的将领,诸如孙武、韩信、诸葛丞相、李靖等这些彪炳史册,留下赫赫威名之人,无一不是此道集大成者。
他们善于利用地形,甚至是改造地形,因地制宜,因敌制形。
因此,若是能有一副地形图,他或许能琢磨出一些端倪来。
猜一猜贾诩要做什么。
可惜,木有。
现在,他只能是依靠脑子里的记忆,去回忆前世所看到的那些地形图。
但这般做有个致命缺陷。
那就是两者相隔了两千年,地形地貌是不一样的。
万一看错了,猜错了,可能会倒血霉。
“以后有机会,定要搞个热气球出来,到时候走到哪画到哪。”吕琮嘀嘀咕咕。
“吱呀!”
忽地,涂夫推门而入。
“如何了?”吕琮抬头问。
“欧了!都安排好了。”涂夫鹦鹉学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吕琮一愣,一时间竟有点反应不过来,随即笑骂道:“我欧你妹!”
“恶来呢,一整日不见了,死哪去了?”吕琮忽想起今天好象一整日都没怎么看到典韦那货。
“蹲庖厨那院里,哈哈,公子,老典今日可是吃爽了。一直在那守着呢,说是不吃到撑,死都不会离开。”涂夫乐不可支。
“这个饭桶!迟早开了他。”吕琮哭笑不得。
这货越来越不靠谱了,他有点想去找许褚了。
“呵呵,”涂夫胖脸傻乐,“对了,公子,钰娘说今夜定会极为混乱,让您定个密语,免得到时厮杀起来,误伤了自己人。”
“密语?暗号是吧?行!”吕琮摩挲着下马,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从案前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吕琮眸间忽亮,脱口而出,道:“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吕琮念的同时,原地蹦跳,右脚还时不时后翘勾了勾,脸上洋溢着灿笑。
“啥玩意?!”
涂夫眨眼,都看傻了,怎地还跳起来了,“公子,咱能说人话不?”
“哈哈。”满足了下心中小小恶趣味,吕琮嘎嘎直乐,道:“算了,密令便用,宫廷玉液酒,回令一百八一杯!”
“好贵,好喝吗,公子。”涂夫舔舔嘴。
“来,听我给你吹!”吕琮下意识接了句。
“公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走来一婢女,站在屋檐下,屈膝一礼,娇声道:“公子,主君让我叫您到府门前同迎宾客。”
“好!”吕琮笑笑,旋即起身。
“今晚,这出戏可要好好的唱,一定要唱得淳于嘉等人满意才好。”
“但咱们的司徒公,到时恐怕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