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亮透。
我站在街角的报刊亭后,看着苏晚骑着电动车从巷口拐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冲锋衣,头盔戴得严实,只露出半截下巴。车把上挂着保温袋,里面是刚取的外卖单。
和昨天一样,她先去取餐,路线也没变。我贴着墙根走,保持五十米距离。这个位置不会被注意到,又能看清她的动向。
她在第三家餐厅门口停下车,扫码取单,动作熟练。我低头看了眼手机,记录下时间。七点零二分,比昨天慢了一分钟。可能是因为昨晚下雨,路面还有些湿滑。
她重新发动车子,往东边驶去。我快步穿过马路,绕过一辆停靠的货车,在下一个路口提前等她。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些。
她突然在岔路口停下,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调转车头,拐进一条窄巷。
我愣了一下。
这条巷子不在她的送餐路线上。两边都是老居民楼,墙面斑驳,堆着杂物。巷子不长,但弯道多,视线容易被遮挡。
我靠在墙边,等她骑远一点才跟上去。脚步放轻,贴着墙根移动。走到第一个转角时,我探出头看了一眼。
她没骑车进去,而是把车停在巷口,自己走了进去。
我压低身形,慢慢靠近。巷子里有声音传来,是说话声,很轻。我停下脚步,躲在一堆废弃纸箱后面,从缝隙中往外看。
苏晚站在一家小杂货店门前,正和一位老人说话。那老人年纪很大了,背驼着,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站不太稳的样子。店门关着,上面贴着“今日休息”的纸条。
她接过老人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胳膊。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巷子深处走。她走得慢,配合着老人的步伐。
我掏出录音笔,打开开关,握在掌心。手指贴着机身,防止反光。
他们停在一栋旧楼前。老人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苏晚没催,就站在旁边等着。门开了以后,她跟着进去,在门口换了一双拖鞋才上楼。
我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期间有邻居进出,我都缩在角落里不动。有个小孩牵着狗路过,我低头假装看手机。狗冲我叫了一声,我没抬头,直到它被拉走。
苏晚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空塑料桶。她顺手帮老人放在门边,又说了几句话,才转身离开。
我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藏到一辆三轮车后面。她走出来,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车子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没直接走,而是回头看了眼那栋楼。
我就在那一刻看见她的表情——不是同情,也不是应付。她的眼神很静,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完成了什么该做的事。
然后她骑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才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给顾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我没有写“目标出现异常行为”,也没有写“疑似与陌生人建立联系”。我删掉第一句,重新打字。
“苏晚今早偏离送餐路线,进入城南老街西侧巷道。协助一名独居老人上楼,停留约二十三分钟。下楼后带走垃圾,并将空水桶放至其家门口。”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收起来。
风从巷子一头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刚才她停过车的地方。
地上有一小片水渍,是她头盔放在这里时滴下的雨水。旁边还有一枚钉子,可能是车胎碾过留下的。我蹲下身,把钉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抬头看那栋楼,三楼一扇窗户开着,晾着一件深色外套,随风轻轻晃。
我记住了门牌号。
转身离开时,脚步比之前慢了些。
走到巷口,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空水桶还在门边,摆得整整齐齐。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确认还在。
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我立刻站直身体,往街对面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一个女人从楼里出来,看见水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然后提起来进了屋。
几秒钟后,她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蹲下擦门口的地。
我站在路灯下没再动。
直到听见下一通外卖提示音响起,我才抬脚走向下一个跟踪点。
苏晚已经接了新单。
我打开地图,看到她的定位正在移动。
手指划过屏幕,标记了新的路线。
风把她的头巾吹起一角,露出发尾的一点碎发。
她伸手按了按,继续往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