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巷口还有点凉。
我贴着墙边站着,手里的设备换了。录音笔收进兜里,摄像机拿了出来。镜头对准巷子深处,手指稳住开关。
苏晚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那栋楼一眼。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停了两秒。现在那扇窗户还开着,风把衣服吹得晃。
我蹲下身,把摄像机架在纸箱边上。角度要低一点,不能被路过的人发现反光。镜头慢慢推进,画面里出现三楼的窗台,一只花盆歪着,半截枯叶挂在边沿。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假装操作。一个老人拎着布袋从巷子里走出来,是刚才那个。他走得慢,背弯着,右手抖得厉害。走到杂货店门口,停下来喘气。
我没动。
他站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接着他慢慢往上爬,一步一顿,扶着墙。
我抬起摄像机。
老人到家后没关门,坐在小凳上休息。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水桶边,想提起来倒水,手一滑,桶倒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没力气弯腰。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动静。
苏晚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浅灰冲锋衣,头盔夹在胳膊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菜。她看到老人坐在门口,立刻走上前。
“王伯,怎么了?”
老人摆手,“没事,就是桶倒了,我不太蹲得下去。”
苏晚把菜放在一边,蹲下来收拾水桶。她拧紧盖子,扶着桶站起来。“我帮您提到屋里去吧。”
老人摇头,“不用不用,你赶时间送餐吧。”
“不急。”她说,“这会儿单不多。”
她把桶提进屋,放在厨房角落。又顺手把地上的水擦了。老人坐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小苏。”
“您别总说谢。”她笑了笑,“我每天路过,顺手的事。”
老人点头,声音有点哑:“可别人路过了,也没人愿意伸手。”
苏晚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药瓶摆正了。她看了看炉子上的锅,“水快开了,您记得关火。”
“记得记得。”老人连连应着,“你快去忙吧,别耽误工作。”
她应了一声,转身出门。经过门口时,她把空塑料桶翻过来倒扣在台阶上,防止积水。
我全程拍了下来。
镜头一直跟着她的背影。她走到巷口,跨上电动车,发动车子。车灯亮起的一瞬间,她抬手按了按头盔带,然后骑了出去。
我没有马上离开。
巷子里安静下来。阳光斜照在墙上,斑驳的痕迹像旧照片的边角。我打开加密程序,把刚才录的视频截取了一段。选的是她蹲在地上擦水的画面,还有老人说话时眼里的光。
配上文字:
“苏晚今早七点四十五分返回城南老街西侧巷道,再次探望独居老人。协助清理漏水,整理物品,停留约八分钟。未收取任何报酬或答谢。”
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已送达”的提示。
我把设备收好,站直身体。巷口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塑料袋在地上打转。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刚才停车的位置。
地上有一小块湿痕,是水桶漏出来的。旁边有两枚钉子,可能是车胎碾过留下的。我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抬头看那扇窗。
衣服还在晾着,风吹得更猛了。花盆不知什么时候被扶正了,枯叶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标记今天的观察点。
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我立刻站定,靠在路灯杆后面。一辆外卖车驶过巷口,车上的人不是她。我松了口气,重新打开地图。
她的定位已经移动到了东区餐厅。
我记下新的路线,准备出发。
刚转身,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老人又出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蹲在门口擦地。就是刚才苏晚擦过的地方。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擦完一块砖,抬头看了看三楼。然后继续往下擦,直到整片地面都干净了。
他站起来,把抹布拧干,挂在家门口的钩子上。转身回屋前,他轻轻碰了碰那个空水桶,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门边贴着一张纸,是手写的“水电费已缴”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我记住了这个细节。
远处又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我抬脚走出巷口,脚步比之前慢。
走到街边,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依然开着,衣服还在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摄像机,确认还在。
风把我的衣角吹了起来。
我站着没动,直到看见她的车影出现在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