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躺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盯着它很久,没再打开通讯录。那条没发出去的道歉消息早就删了,连字句都记不清。但她说的话却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是对的。”
这话不重,可压得我喘不过气。
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把一张纸放进抽屉。上面写着新的任务:别用钱解决问题。看她需要什么,而不是我能给什么。
他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比平时低:“顾总,陈董刚才来电话了。”
我没抬头:“说什么?”
“他说……您最近太安静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助理顿了一下,“还说,堂堂霖氏的掌舵人,为了一个女孩放下身段,用金卡这种手段,太掉价。”
办公室一下子静下来。
我慢慢坐直,手指在桌沿轻轻划过。不是生气,也不是难堪。只是忽然觉得好笑。他们以为我在讨好?在施舍?还是觉得我丢了脸面?
我抬眼看他:“你觉得我是为了让她欠我,才做这些事的?”
助理摇头:“我知道您不是。”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车流不断,行人匆匆。没人知道他们在赶什么,也没人关心谁在等谁。
我说:“他们不懂。我不是在给她什么好处,是在学怎么走进她的生活。”
助理没接话。
我又说:“以后这类话,不用再传进我耳朵。我不解释,也不会改。”
他犹豫了一下:“可很多人觉得您变了。”
我望着外面,风吹着玻璃,有点凉。“变了吗?也许吧。但只有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回到座位时,我把抽屉拉开,重新拿出那张纸。笔尖停在纸上,最后添了一行小字:她拒绝得对。
助理看着我写完,轻声说:“顾总,您的真心一定能让苏晚感受到的。”
我没点头,也没否认。
只是把纸折好,放回内袋。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其实我知道,光有真心不够。她要的是尊重,是选择的权利。而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哪怕出发点是想护着她,也成了另一种控制。
金卡被退回来,不是她不懂好意,是我没懂她。
我想起那天她在早餐摊坐下,多坐了十二分钟。阳光照在新桌椅上,她手指碰了碰那道刻痕。那一刻她没怀疑是谁做的,也没问。但她也没有立刻接受。
她只是记住了。
这说明她心里是有位置的,只是不能被强行塞满。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没有去拿。
助理说:“便利店那边确认了,系统已经注销绑定,号码作废。”
我嗯了一声。
“还有……”他迟疑着,“那个收音机的事,要不要查?门卫说信封是早上六点前塞进去的,监控里没拍到人。”
我摇头:“先不动。”
他有些意外:“可是……”
“如果她不想让我碰,那就先不碰。”我打断他,“比起查来源,我更该想想,为什么她要特意提醒我。”
助理沉默了一会,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明天开始,取消所有通过公司渠道对她生活的了解。包括天气提醒、路线分析、消费记录——全部停掉。”
“可是安全方面……”
“安全归安全,但别打着保护的名义去插手她的日常。”我看向窗外,“她骑车送单,风吹日晒,我们能做的不是替她安排一切,而是让她知道,有人愿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撑一把。”
助理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他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我打开电脑,文档还开着。上面写着:“早餐摊项目完成。她笑了。”下面是我后来加的一句:“她坐下了,也多待了一会。”
我删掉了前两句,只留下最后一行。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静默守护·第二阶段”。
里面只有一条记录:
- 观察方式调整:从数据追踪转为自然接触点反馈。
- 行动原则:发现需求后再行动,不做预判式干预。
- 核心目标:让她感觉到温暖,而不是被注视。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脑海里浮现出她骑车的样子。冬天快来了,她手套破了还没换。那天我让人准备了新的,想着放哪儿合适。后来决定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储物柜,密码是她的生日。
但我现在没发指令。
因为我知道,就算东西送到了,她未必会戴。她会在看到的时候想,这是谁放的?为什么要给我?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我不想让她每次收到一点好,都要先警惕一次。
所以这次,我不急。
我可以等。
等到她不再觉得我的出现是一种打扰,等到她明白,我不是非要她回报什么,才肯好好活着。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保镖队长的消息:“顾总,早上的观察记录已上传。苏小姐今天换了路线,比平时晚出发十七分钟。推测可能昨晚休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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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回复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掉对话框。
我把椅子转过来,面对落地窗。天色渐渐暗下去,城市亮起灯。远处一栋老居民楼里,有扇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我不知道那是她的房间。
但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扇门前,不用躲,也不用藏,就只是提一盒她爱吃的点心,说一句:“我来了。”
不需要她开门,也不逼她说话。
我就站在那儿,等她愿意的时候,回头看我一眼。
门又被敲响。
我以为是助理回来拿东西,说了声“进”。
门开了,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顾总,社交平台上有消息传出来了。”他语气不太轻松,“有人把金卡的事挖了出来,说您为一个外卖员开无限额度会员卡,结果被当场退回。”
我没什么反应。
“圈子里有些议论。”他继续说,“有人说您失态,有人说是炒作,还有人说……您是不是被拿捏了。”
我看着他:“你怎么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我觉得……您不是那种会被谁拿捏的人。但您现在的样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您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掌控局面。现在……您好像在学着放手。”
我没说话。
半晌,我开口:“放手不是不管,是信任。我相信她能处理好自己的生活,也相信我自己,值得被她重新考虑一次。”
助理点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就走了。
我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标题。是一篇匿名访谈节选,署名是“知情人士”。里面提到我最近频繁出入城东片区,疑似长期关注某位女性工作者的生活轨迹。
文章语气带着嘲讽,说霖氏总裁放下身段当起了街头跟踪狂。
我把纸翻过去,压在笔筒底下。
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
这些人看不懂的事太多了。
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她煮面时喜欢多加半勺水,也不知道她看电影时总会把音量调低,说怕吵到邻居。
他们更不会懂,当我坐在顶层会议室签下上亿合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坐在旧椅子上喝粥的样子。
那份安静,比所有掌声都重要。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折好的纸。
指尖摩挲着边缘,很久。
然后我把它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不需要她感激我,我只想成为她愿意接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