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把电动车停在早餐摊后头。风从巷口吹过来，把遮阳棚扯得晃了一下。我没管，低头看消息，是朋友发来的照片，附了一句话：“今天有人问我你喜不喜欢画画，我说当然啦，你可是连外卖单都画过小猫的人。”
我把手机塞进包里，没回。
阳光照在车座上，有点烫。我戴上头盔，准备去接下一单。风吹在脸上，耳机里放着老电影的配乐，节奏慢，钢琴声一节一节地响。这是我常听的曲子，每次送餐路上都会打开。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问东问西，也不想知道。
但此刻在城南一家咖啡馆外，保镖a正把笔盖拧紧。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桌上摊开一本记事本，纸页上写着几行字：周三下午三点，书店三楼美术区；偏爱水彩风景类画册；曾多次翻阅某经典画展图录；未购买，仅浏览。
他合上本子，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后，他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碰到了苏晚的朋友。对方拎着购物袋，头发扎成马尾，走路时总习惯性甩一下肩膀。他迎上去，语气自然：“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附近文化中心做市民兴趣调研的，能耽误您几分钟填个问卷吗？”
女人愣了下，笑了，“现在还有人做纸质问卷啊？”
“系统刚上线，还在试运行。”他递出笔，“主要是想了解大家平时喜欢什么类型的文艺活动。”
她接过笔，在表格上随便划了几下，“看电影算吗？我就挺爱看的。”
“当然算。”他翻开下一页，“您身边有朋友也喜欢这类内容吗？比如老电影、独立纪录片之类的。”
“有啊。”她马上说，“我一个朋友超迷那种老片子，八九十年代的，讲普通人生活的。她说现在的电影太假，还是那时候的东西踏实。”
保镖a低头写，“她会去影院看吗？”
“会啊，城西那家小百花，午夜场基本都是她熟悉的面孔。老板都认识她了，有时候还留票。”她忽然笑起来，“她不光看，还会记台词，手机里存了好多截图，朋友圈也发过影评。”
他点头，“除了电影呢？还有什么特别投入的事？”
“画画。”她脱口而出，“她没学过，就是自己瞎涂。有次我看见她在外卖单背面画了个小猫，还挺像的。她书桌上一直放着素描本，周末没事就翻出来画两笔。”
“风格呢？偏向哪种？”
“水彩吧。”她想了想，“她说铅笔容易弄脏手，水彩干净些。而且颜色淡，看着舒服。她好像特别喜欢蓝色系的东西，窗帘、杯子、围巾，都是这个色调。”
保镖a记下最后一个词：蓝色系偏好，具持续性视觉选择倾向。
他收起本子，道谢离开。
傍晚前，他回到临时驻点，在电脑上整理出一份简报。标题是《目标人物兴趣初探》，正文只有两段：
目标近期固定出现在城西小百花影院每周五晚十点的老片放映场，偏爱现实主义题材华语电影。观影期间习惯坐后排左侧靠走道位置，散场后常停留于海报墙前拍照记录。
目标每周三下午前往市中心书店三楼美术区，主要浏览水彩风景类画册及经典画展图录，停留时间平均为四十五分钟。江南》系列作品集，未购买，推测存在经济考量或收藏意愿不足。另据社交关联人反馈，目标日常有手绘习惯，常用工具为便携水彩本与基础毛笔套装，创作主题多围绕城市街景与小型植物。
文档末尾加了一句备注：建议优先关注艺术与影像类话题切入，共鸣潜力较高。
他点击发送，信号进入加密通道。
系统提示：信息已成功上传至主账户。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他没急着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原来了解一个人，比盯住一个人难，但也值得。”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顾晏辞办公室的内线响起。
助理拿着平板走进来，声音平稳：“保镖a传回初步调查结果，关于她的兴趣爱好，有了一些具体信息。”
顾晏辞正在翻一份合同，听见后抬眼，“念。”
“第一，她喜欢看电影，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华语老片，内容偏向普通人日常生活。常去城西小百花影院看午夜场，座位固定在后排左侧。”
他放下笔。
“第二，她有绘画习惯，虽未受过专业训练，但坚持使用水彩本作画。偏爱蓝色调，主题多为街景和植物。每周三下午会去市中心书店翻美术书，尤其关注《印象·江南》系列画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晏辞伸手，“把资料给我。”
助理递过平板。屏幕上是那份简报。他一条条往下看，手指停在最后一句备注上。
片刻后，他开口：“找一家离她最近的画材店。”
“您要买什么？”
“不买。”他说，“我要学怎么调水彩。”
助理没动。
“去找老师。”他站起身，“不是速成班，是要能教基础技法的那种。我要知道颜料怎么挤，笔怎么洗，纸要选多少克的。江南》是谁的作品，为什么有人会反复翻它。”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她看过的东西，我要看懂。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要能接下去。不是为了让她知道我在学，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坐在她旁边，不说多余的话，只问一句——‘这棵树，你是用群青还是钴蓝？’”
助理记下要求，转身要走。
“等等。”他又叫住，“那份电影清单，全部下载。找字幕清晰的版本，按年份排序。我要从第一部开始看。”
“您打算看多少？”
“她说喜欢的那些。”他看向窗外，“一部都不能少。”
助理离开后，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为“电影学习计划”。
他没有设密码，也没有隐藏。
下午三点，市中心书店三楼。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美术区角落，手里拿着一本《水彩入门指南》。他翻得很慢，目光时不时扫向电梯口。
他知道，再过十分钟，周三的固定时间就要到了。
封面是淡淡的水墨桥影，底下一行小字：1987年杭州西湖写生系列。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书脊，然后退到书架侧面，低头假装阅读。
电梯门打开。
一阵风从走廊吹进来，带动了书页的一角。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脚步轻，径直走向水彩区。
男人没有抬头，但手指微微收紧。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