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助理正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他没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后直接点开邮箱。保镖a传回的文件标题很清晰，《目标人物兴趣初探》。他一条条往下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他打开通讯录，翻出之前存过的几家艺术馆联系方式。第一个打给市美术馆，前台说近期没有相关主题展览。第二个电话拨通民营空间“白岸艺术中心”，对方回复正在筹备当代装置展，不涉及传统水彩写生类作品。
他记下拒绝理由，继续往下打。
第三家是云庐艺术馆。宣传页面显示他们下个月有特展，名字叫《墨色流年：1980年代江南写生回顾》。他点进详情页，目光落在展品介绍那一栏——《印象·江南》系列确认展出，共七幅原作，涵盖杭州西湖与苏州河畔不同季节的写生记录。
他立刻拨通了官方联系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平稳，报出自己的名字：“您好，我是展览部林静。”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下个月的《墨色流年》展览。”助理语气自然，“我是附近中学美术老师，打算带学生去做一次课外实践，想了解具体安排。”
“这个展览确实适合教学用途。”林静说，“开展时间是下周一，持续六周。每天上午九点到晚上七点开放，最后入场时间是六点三十分。”
“团体参观需要预约吗？”
“满十人以上可以预约专属时段，我们会安排讲解员配合。”
“那摄影方面呢？学生可能需要拍些资料带回课堂。”
“展厅内允许非闪光灯拍摄，但禁止使用三脚架或补光设备。每幅作品旁边都有编号和文字说明牌，方便记录。”
助理把这些都记了下来。他又问：“有没有导览手册或者作品名录？我们想提前准备课件。”
“纸质版会在开展当天发放，电子版还在整理中。预计三天内会通过官网发布，您可以到时候关注一下。”
“能不能留个邮箱？我怕错过更新。”
林静顿了一下，“按流程不能直接发送未公开资料，但我们开通了预约信息推送服务。您填写基础登记表后，系统会自动发送后续通知。”
助理马上照做。他在网页填了虚拟身份信息，用的是一个干净邮箱，绑定的是集团外围公司账号。提交后页面跳出提示：资料更新将通过邮件送达，请注意查收。
他挂了电话，转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临时驻点的办公桌上铺开纸笔，开始整理已有信息。
第一项：展览名称，《墨色流年：1980年代江南写生回顾》。
第三项：地点位于城东文化园区，交通便利，地铁四号线直达，出口步行五分钟即到。周边有咖啡馆和休息区，适合长时间观展。
第四项：开放周期为六周，意味着时间窗口足够宽裕。个人可随时购票入场，团体预约则能避开人流高峰。
他停下笔，盯着这几条看了一会儿。目前缺少的只有完整作品名录和现场讲解时间表，但这部分会在几天内补齐。他已经设置了邮件提醒，一旦收到新附件就会立即下载。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上报。
顾晏辞不喜欢零碎汇报，他要的是结论清晰、结构分明的内容。助理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成《关于《墨色流年》画展可行性情报汇总》。
正文分四部分。
第一部分是展览简介，简单说明背景和主题方向。列出关键匹配点：《印象·江南》确认展出，风格为水彩风景，色调偏淡蓝灰，与目标人物审美高度一致。第三部分是实用信息，包括地址、时间、交通方式和预约规则。第四部分备注尚未获取的资料及预计补充时间。
他检查了一遍，没有多余修饰，全是可执行的事实。点击加密上传，同步发送短信提醒。
消息发出后，他合上电脑。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街道亮起路灯。他没起身离开，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是刚才截下来的展览海报。画面中央是一片湖面倒影，桥影斜横，远处有行人撑伞走过。整体色调偏冷，以灰蓝为主。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
同一时间，集团大楼顶层办公室内，顾晏辞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他摘下耳机，屏幕右下角弹出新消息提示。是助理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画展信息已初步落实，请查收。”
他点开加密系统，找到那份文档。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专注的轮廓。往下读，看到“《印象·江南》确认展出”时，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
片刻后，他打开日历，选中下周一开始的时间段。空着的格子被标红，备注栏输入两个字：可用。
他没有立刻做出下一步动作，而是调出地图应用查看路线。从苏晚住处到展馆，公共交通需换乘一次，骑行加步行约四十分钟。若开车接送，早高峰路段可能会堵。
他记下几种通行方案，然后关闭页面。
桌面上还放着那本《水彩入门指南》，是他让助理买的教材。他伸手翻开，里面有些手写笔记，是他这几天跟着网课做的记录。颜料分冷暖色系，纸张克数影响吸水程度，笔洗要勤换水……
他翻到一页空白处，写下新的问题：如何判断一幅画用的是湿画法还是干画法？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会不会在现场临摹某棵树？
这时手机响了。是秘书来电。
“顾总，明天上午的董事会纪要需要您签字，另外人事部提交了季度培训计划，等您批示。”
“放着。”他说，“先处理电影清单的事。”
“您说的那些老片，已经全部下载完毕，按年份排好了顺序。是否要安排放映测试？看看画质是否清晰。”
“不用。”他看着屏幕上的画展资料，“先把这份文件打印出来，用无痕装订。”
“需要附其他材料吗？”
“不需要。”他停顿两秒，“只要这一份。”
电话挂断后，他重新看向文档末尾的备注栏：“完整导览资料预计三日内送达，届时将即时更新。”
他没动。
楼下停车场里，助理收到系统提示：文件已被下载，阅读状态为“已开启”。
他站起身，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
走出大楼时风有点大，吹乱了他外套的一角。他抬手按住衣领，脚步没停。
街对面一家画材店亮着灯。橱窗里摆着整套水彩工具，从颜料盒到吸水海绵一应俱全。他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拐过路口前，他掏出手机，给培训部发了条消息：“之前联系的那位水彩老师，确认可以上门授课了吗？时间要灵活，每周至少两次。”
对方很快回复：“可以，老师说明天就能开始。”
他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后视镜里，那家画材店的灯光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