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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心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奔波,数月伏案,这部凝聚了她所有心血,承载了无数人故事与期盼的《万里边关行》,终于完成了初稿。
她没有立刻告诉家人,而是仔细地将书稿用牛皮纸包好,放进抽屉。
……
几天后,方主任亲自登门了。
方主任是《解放军报》的资深编辑,也是“万里边关行”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和负责人。
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将林心萍这个“女流之辈”纳入这个艰苦的采访队伍。
“小林!听说你稿子写完了?”
方主任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林心萍忙迎出去,
“方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我能不来吗?”
方主任大步走进堂屋,摘下帽子,露出光亮的脑门,上面一层细汗,
“老赵前几天碰到我,说看你这阵子书房灯总亮到后半夜,估摸着差不多了!我是一天都等不及了!”
何樱闻声出来,热情地招呼方主任喝茶。
方主任摆摆手,
“不忙不忙,嫂子,我今天是来找小林要‘宝贝’的!”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心萍,
“稿子呢?快拿来我看看。”
林心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我书房。方主任,您别急,先坐下喝口水,我这就去拿。”
“好好好,快去快去!”
方主任搓着手,在椅子上坐下,又觉得坐不住,站起来在堂屋里踱步。
林心萍快步走进书房,拿出那包沉甸甸的稿子,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尝试如此宏大,又非虚构的创作,不知道在方主任这样的行家眼里,能打几分。
她将稿子递给方主任。
方主任接过来,入手一沉,眼睛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牛皮纸,露出里面字迹密密麻麻的稿纸。
他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用手轻轻抚摸着稿纸的封面,那上面是林心萍用钢笔写的书名和署名。
“好,好……”
他喃喃道,像是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翻开了第一页。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何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方主任看得很慢,很仔细。
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看到某些段落,他会停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一口。
有时,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赞许的笑意。
有时,他的眼眶会微微发红,鼻翼翕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飘落的声音,和方主任偶尔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林心萍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忐忑,再到最后的平静。
她给自己和方主任的茶杯续了几次水,然后也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该写的,她已经竭尽全力写出来了。
是好是坏,交给时间和读者评判吧。
不知过了多久,方主任终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和鼻梁,沉默了很久。
林心萍的心又提了起来,轻轻放下书。
方主任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灼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再次吐了一口气。
“小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稿子……我看了整整一天。”
林心萍屏住呼吸。
“我干了三十年编辑,看过无数稿子。”
方主任站起身,在堂屋里激动地走来走去,挥舞着手臂,
“报告文学,军旅题材,更是看了不计其数!但是,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写的……我,我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写得太他妈好了!”
这声粗口,从一个向来文质彬彬的老编辑嘴里爆出来,把林心萍吓了一跳。
随即心里一块大石头“砰”地落了地。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狂喜和委屈的热流冲上眼眶。
“方主任……”
她声音哽咽了。
“别哭!别哭!”
方主任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是该高兴!是该激动!小林,你知道吗?你这本书,它不是简单的采访记录,不是歌功颂德的宣传稿!它写的是人!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苦有乐、有思念有梦想的人!你把他们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