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济尔哈朗正端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王爷……”
老管家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惧。
“昨晚……出事了……”
济尔哈朗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说道。
“这里没有王爷,叫我老爷,出什么事了?是扎克达吗?”
老管家一愣,“您都知道了?”
济尔哈朗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汉字,还真是难写!”
“扎克达这个人,性子直,没脑子,天天活在梦里,早晚要出事!”
“他死了……”
“死了?陈墨的人干的?”
“不,是自尽……”
济尔哈朗沉默片刻,又拿起笔,在纸上一顿乱涂。
“死的早了些!”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死的不是他的族人。
“若是再晚死一些,等着盛京真的乱起来,或许,他还能死的有些用处!”
将桌上的宣旨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
“备车,我得去见见布木布泰这个女人!”
“扎克达这一死,怕是又要起风波了,我得去表个态,骂一骂扎克达的不识时务!”
“省到时候这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眯眼看向天空的朝阳,口中用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念叨着什么。
“大清是亡了,但……旗人还在……”
……
自从陈墨在沈阳府推行满汉一体,华夏一家政策后。
华夏大学府辽东分院,便成了整个辽东最热闹,也最离经叛道的地方。
少年班里,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围着一台刚组装好的机械装置争的面红耳赤。
其中一个少年,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学子装,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便是福临,曾经的大清顺治皇帝。
如今,他只是这少年班里一个对格物科学充满狂热的学生。
“不对,张德帅,你这样操作是不对的!”
福临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指着模型上的一个齿轮,语气坚定。
“院长编撰的机械原理第三章说过,传动效率和摩擦系数成反比,你这搞的这么重,转速根本提不起来!”
他面前的张德帅,是一个汉人孩子。
这要放在以前,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福临顶嘴。
但现在,华夏只认学识,不认身份。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张德帅抹了抹鼻子上的黑灰,不服气的说道。
“福临,你说的不对!没重量提供惯性,这轮子肯定转不快,不信咱俩打赌,输了中午你的红烧肉就归我!”
福临的好胜心被激起,撸起袖子准备上手操作。
“赌就赌!谁怕谁!”
他俯下身子,准备去调整下面齿轮的位置。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脑后那根细长的辫子,直接垂了下来,好巧不巧落在了正在转动的传动轴上。
“小心!”
张德帅眼疾手快,一把将福临推开,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福临爹坐在地上,吓的脸色煞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周围的孩子也都吓傻了,一个个呆立当场。
张德帅缓过神来,责备道。
“先生说了多次,进工坊要把辫子盘好,藏在帽子里,这要是真卷进去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福临摸了摸后脑勺,看着被齿轮揪掉的几根头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根辫子,似乎早就不符合这个时代了。
甚至是可能随时要来他小命的钩锁。
“这东西……实在是太碍事了!”
福临喃喃自语,起身在工坊内转了一圈,最终拿起了工具箱内的一把大剪刀。
“福临,你要做什么?”
张德帅有些疑惑,下意识问了一句。
福临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周围惊愕的目光,直接抓起剪刀,将脑后那根伴随了他十二年的辫子剪了。
整个工坊陷入一片寂静。
虽然大清没了,陈墨并没有强制满人剪辫子,但大部分被强制剃发易服的汉人,都恢复了汉人原本的装扮。
也有不少被八旗压迫的满族人,随了大流。
他们觉得,反正都是华夏人,没必要纠结一个发型。
但对于福临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是爱新觉罗家的族长,是曾经的八旗之主。
他这一剪刀下去,剪的可不仅仅是头发,更是与旧时代的彻底决裂!
辫子落地的那一刻,福临只觉得浑身轻松。
“呼……”
“这下以后就不用担心发生意外了!”
“张德帅,咱们继续,我正好又有了新的想法想要验证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带的头,工坊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然而,掌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工坊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暴怒黑熊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
正巧今日路过,便想来看看他曾经的主子,没想到竟看到福临辫子落地的一幕。
“谁!谁干的!”
鳌拜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的那些孩子耳膜生疼。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定格在地上那根刺眼的辫子上。
这一刻,鳌拜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可是皇上的辫子啊!是大清的体面和象征!
“主子,您……您这是怎么了?是谁逼你的!”
“奴才这就带您去太宗皇帝陵前请罪,只要您诚信认错,相信列祖列宗会原谅您的!”
鳌拜一边吼着,一边就要抓起福临的胳膊。
“鳌拜,你住手!”
福临没有像以前那样,总是躲在孝庄的身后,而是猛的一下躲开鳌拜的大手。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
“不可能!”
鳌拜双眼通红。
“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自己剪断祖宗留下来的辫子?”
“一定是这些卑贱的汉人,给你灌了迷魂汤!”
鳌拜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周围的学生。
他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福临。
却被福临猛的一巴掌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
“鳌拜,你看清楚,这是华夏大学府,不是你的巴图鲁营!”
“以前我们留辫子,是为了在白山黑水的丛林间行动方便,不遮挡视线。”
“可现在呢?”
“我们不需要再过那种茹毛饮血的生活,这辫子除了刚刚差点要来我的命,没有一点好处!”
福临一步步逼近鳌拜,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旗人再也不用去战场上送死,这不是很好吗?”
“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去守着你心中的那个大清?”
“鳌拜我问你,你到底是忠于大清,还是忠于你心里那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一连串的质问,轰在鳌拜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陌生!太陌生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会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皇帝吗?
“你……你……”
鳌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福临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中了陈墨的毒了!你亡了祖宗!你!你就是个不肖子孙!”
羞怒之下,鳌拜凶性大发。
“既然你不肯去,我就绑着你去!”
“等到了太宗陵前,我就是一头撞死,也要唤醒你的糊涂!”
说着,他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张开双臂就要扑向福临。
福临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哪里是鳌拜的对手。
眼看鳌拜的手就要抓住福临的肩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在工坊门口响起。